明赫的嗓子眼忽然变得干涩，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沉默着看着灰扑扑的地面：“嗯，我知道了。”

只是一句知道了？

玉乐栖望了他一会儿，半天没等到下文，安静地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相坐无言许久，他都有些犯困了，努力眨了眨干涩的眼，想着要不闭眼小憩一会儿。

眼睛刚阖上，却意外听到了明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不想知道我……”

说一半他忽然止住了，玉乐栖反而被激起了兴趣，睁开眼，眨了眨缓了缓，提起了精神，“嗯？你说？”

他转过头，看见明赫正盯着眼前的火堆发呆。火光一亮一亮的，正好打在他清晰流畅的下颌线的位置，照的他因常年出外勤而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格外的亮，剩下半边脸隐入黑暗里，看不分明神色。

明赫平淡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刚刚过来的时候，你不是对我说的话有些好奇吗，我就想说说我以前的事。”

玉乐栖这下是彻底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

明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人一听八卦倒是来劲儿，刚刚还打着哈欠，一副快睡着的样子，这会儿眼睛都亮堂了，连旁边的火堆的光都没他眼睛里头的亮。

或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他也忍不住带了点笑：“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以前有回出任务，也是到像这样的深山里，好在那个山里头没有阵法，但是有鬼打墙，我们绕了好几天才找到路出来。也挺不巧，那时候正逢梅雨季，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我们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去的时候也没想着会遇到这一茬，食物、水、衣物什么的都没带够，最后饿的都没劲了。山里有野果，长得像李子，闻堰那小子馋，看到了差点就扑上去了，林昭赶紧拉住他了，和他说那不是李子，是玫刺果，有毒的不能吃。可给闻堰饿的那嗷嗷叫啊……”

“后来好不容易出来了，他们回去的第一件事也不是洗澡，赶紧去火锅店大吃了一顿。那群人也闹腾，全喝大了，最后结账的时候就开始互相推诿，没办法，最后一个电话打的，还是我去给他们结的账。”

“这还算好的，有一回的任务是真挺艰难的，我记得那次任务是在沙漠，抓捕沙鬼，沙鬼你知道吗？就是那个……”明赫说的兴致来了，情绪也高了不少。

“就是那个全身由沙聚成，没有实体形态的，能掀起沙尘暴的那个沙鬼？”玉乐栖也挺配合，主动接了话茬。

“对，就是那个。”明赫点点头，“那次任务是真挺艰难的，本来沙漠环境就挺差，那沙鬼还特别狡猾，我们在沙漠里和他兜了半个月的圈子才抓住他……”

他描述的绘声绘色的，是难得的好兴致。

玉乐栖看着他带笑的眉眼，心里却不住的发疼，像一把刀在心里搅动，血汩汩地往外流。

他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受过多少苦，都是一笔带过，留下来的只有他记忆里比较美好的一部分。

原来他说他什么苦都吃过，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玉乐栖垂下眼，几乎有点听不下去了。

明赫，这就是你说的平安吗？

短短三个月进了五次医院，一个人带着队伍在沙漠里苦熬半个月，缺水缺食物，这么健康的一个人，任务结束之后得了低血糖。

他看着明赫的眉眼，阴暗的心思疯长。

想把他关起来，不想让他受这些苦，这些罪了。

想把他藏起来，藏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好吗？

我心疼。

疼的都快要死掉了。

话都快出口了，他才猛然惊醒，强压下内心那些阴暗的想法。

不要这样，明赫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更何况，以他现在身份，有什么资格开这个口。

落寞地收回目光，明赫正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嗯？”玉乐栖挑了下眉，像是在询问他。

怎么了？

明赫看着他唇边的笑，总感觉他的情绪不太高，沉声问道：“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有吗？”他挑起了眉，像是有些讶异，狭长的眼尾上挑，“我不知道。”

“你有。”明赫瞧着他这个表情，更加笃定地说，“为什么呢？”

玉乐栖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眯眯眼，“我想，是因为心疼吧。”

“为什么心疼？”明赫疑惑地看着他。

“伤在他人身，疼在我心。”玉乐栖往后一仰，明赫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却拦了个空，玉乐栖双手往后一撑，接住了自己。

明赫愣怔了一下，玉乐栖已经笑着对他说：“没办法，我就是这么……”

善良？他自认为算不上。

说是圣母病又有些太过。

思来想去，他口中的词绕了个圈，最后舌尖吐出一个词：“心软。”

明赫怔怔地看着他。

“明队长，你不用接我的，”他抬起一只胳膊，遮住了眼睛，“我早就习惯了没人给我托底。我早就知道了，能给我托底的只有我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明赫听了这话，心里酸涩的厉害，像是一阵连绵的疼痛，久久不得解药，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玉乐栖放下手，偏过头瞧了他一眼，喃喃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明明许诺了一生，却中途就抛下他离开了。

为什么那个人明明说好了永远为他托底，却用尽了力气托举他。

总是这样，武断的，决绝的，为他铺好了路，却又不陪他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