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云隔着白纱与谢玦四目相对,红烛跳曳的火光碎在二人眸底,晃得他一时怔忡,轻声开口:“谢玦,你怎会在此处现身?林冬人呢?”
谢玦唇角勾着浅淡笑意,语气带了几分戏谑:“我早已将他安排妥当,怎么,哥哥反倒盼着同他拜堂成亲?”
“此地步步杀机,太过凶险。”渡云眉心微蹙,满心都是局势紧绷的顾虑。
谢玦笑意骤然敛去,指尖轻抬抵住渡云下颌将人微微带近,气息裹着几分沉郁的不悦漫开:“你倒还记得凶险?哥哥以身入局,从头到尾半分没替自己考量过。”
渡云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沉静:“事出不得已,别无选择。”
“那我现身拦你,也是不得已。”谢玦低声回了句。
“别胡闹,这是最后一轮轮回,半分差错都容不得。”渡云耐着性子劝道。
“究竟是谁在胡闹?渡云,你总是这样……”谢玦话音陡然拔高几分,话到半途却猛地顿住,眼底暗潮翻涌一瞬,转瞬压下翻涌心绪,“罢了,拜堂礼已成,即刻便要入洞房,你安分些,别再生事端。”
渡云怔住,这是他第一次听谢玦叫他名字,他不理解,自己怎么就惹谢玦不悦了?
那只猫明明自己先说的谎,身世,过去,他都不知道是真是假,连谢玦这个名字,他都会怀疑是否是来人间随口取的。
入轮回开始这个人自己先消失,现在有突然出现责怪他不要乱来……到底是谁乱来?
烦闷悄然漫上心头,他抿紧唇瓣偏过头,刻意不愿再搭理眼前这只捉摸不透又讨厌的猫。
“一生气就闷声不吭。”谢玦又气又无奈,轻叹一声,“哥哥这般性子,我到底该拿你如何是好?”
喜堂外廊下,左烛夜与左烛明望着骤然中断的拜堂仪式,神色瞬间紧绷。
左烛夜攥着袖角小声焦灼嘟囔:“哥!谢玦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他俩在说什么啊,迟迟不往下走,我都快急死了!”
左烛明语气沉稳:“静观其变。”
“我实在等不住!真想冲下去把他俩捆了直接送进新房!”左烛夜按捺不住躁动。
屋顶之上,秦木木攥紧掌心凝神戒备周遭异动,林冬褪去往日温润模样,目光如炬,死死锁着喜堂内那抹突兀现身的红衣身影。
房内,谢玦步步凑近,二人鼻尖几欲相触,渡云下意识往后退避,不慎踩到喜袍后摆,身形踉跄着就要栽倒。
谢玦长臂一伸稳稳将人揽住扶住,温热掌心贴着他的腰侧。
“哥哥怎这般不小心?”
此刻二人气息交织,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红烛碎影,渡云浑身僵硬,低声抗拒:“别再唤我哥哥。”
“不过一场虚假拜堂,便不许这般称呼了?”谢玦语调轻佻逗弄,“那云儿?或是夫君?难不成你反倒偏爱我直呼你全名?”
“纯属胡闹。”渡云耳尖微热,别开视线。
“我哪里胡闹了?”
“从头到尾都是你。”渡云笃定开口。
谢玦低笑出声:“好好好,是我胡闹。可清晚将你托付于我,我总得尽几分稳妥照看的本分。”
话音落,他轻打一响指,门外候着的喜娘应声入内,躬身引着二人往洞房移步。
渡云眼皮突突直跳:“这便是你口中的稳妥?”
谢玦摆了摆手,一脸坦然:“不过是顺着礼数推进流程罢了。”
渡云一时语塞,只得跟着喜娘踏入新房。屋内红烛高燃,喜帐低垂,谢玦随意斜倚在婚床之上,还笑着拍了拍身侧空位,示意渡云落座。
渡云:“……”
渡云满心费解,此猫方才还面露愠色,转瞬便笑意盈盈。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步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