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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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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签了,证领了,行李搬进来了。

沈棠以为自己至少有几天的缓冲期。但宴清显然不这么想。

领证当晚,宴清站在她的卧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合同。她翻到第三页,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字,语气和念台词一样平。

“这一条,今晚开始。”

沈棠低头看过去。白纸黑字——“双方应履行夫妻之实义务,频率为每周不少于三次。”

她的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签字的时候她看到这一条就脸红过,当时还脑子一抽说了一句“改成不少于四次”,说完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领证第一天,行李还没拆,牙刷还没从包里拿出来,就要——

宴清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她。

“洗漱完过来就行。”

过来。不是“来我房间”,是“过来”。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好像她不是今天才领证的契约妻子,而是一个已经被预约了的会议。

沈棠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睡衣的领口,站了整整三分钟。

她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腿是软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敲鼓。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是烫的,脸颊是烫的,耳朵像被火烧过。

“没事的,”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到,“就是配合。合同上写了的。”

但她的手在抖。

她深呼吸了三次,打开行李箱找睡衣。带了三套——一套是大学穿到现在的旧T恤,领口洗得发白;一套是林晚送她的真丝睡衣,林晚的原话是“万一你要和老婆睡觉呢”,当时被她骂了一顿;还有一套是普通的棉质睡衣,浅蓝色,上面印着小星星。

她犹豫了很久,拿了浅蓝色那套。

不是因为想好看,是因为那套最像“她自己”。穿真丝的显得她早有预谋,穿旧T恤的显得太随便。浅蓝色最安全,不寒酸,不刻意,就是她。

她洗了澡,洗得比平时久得多。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字——“今晚开始。今晚开始。今晚开始。”

她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涂在身上,又冲掉。涂了一遍,又涂了一遍。不是因为她爱干净,是因为她需要时间冷静。但冷水冲了这么久,她的心跳一点都没慢下来。

吹干头发,梳顺了,扎了一个松散的辫子。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色有点白,嘴唇有点干。她涂了一层润唇膏,抿了抿嘴,然后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蠢。

又不是去约会。

她站在宴清的卧室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的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第三次才轻轻推开。

宴清已经躺在床上了。

被子盖到腰间,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肩带很细,锁骨下方空荡荡的。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好看。

不是第一次觉得宴清好看。但这一刻,灯光这么暖,宴清这么安静,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了两拍。

宴清听到门响,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棠来不及解读其中的含义——是审视吗?是期待吗?还是只是“你来了”的确认?——宴清就收回了目光,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宴清拿起书的时候,沈棠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停顿,像是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沈棠不确定。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关灯。”宴清说。

沈棠的手指在开关上停了一下。她突然不想关灯。关灯了,她就看不到宴清了。

但她还是按了下去。

房间陷入黑暗。窗帘缝里漏进来一丝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线。

沈棠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左边。”宴清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低,很轻。

沈棠绕到床的左边,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醒什么。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被子是凉的。床单是凉的。空气是凉的。

宴清躺在右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沈棠能听到她的呼吸——均匀的,平稳的,和她自己的完全不一样。沈棠的呼吸浅而急,像刚跑完八百米。

安静。太安静了。

安静到沈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比如“今晚月亮挺好的”,比如“你床头的灯光是不是太亮了”。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她觉得不管说什么,在这个时刻都显得很蠢。

她的脑子里在放弹幕。一条接一条,快得她看不清。

“她在干嘛?她在想什么?她怎么不动?是不是睡着了?不对她没睡着,她的呼吸节奏不一样——”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了。

宴清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的。沈棠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宴清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背往上,经过手腕,停在小臂上。力道很轻,轻到像在试探冰面的厚度。

沈棠不敢动。她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的心跳太快了,她觉得宴清一定能听到。在这个安静的、黑暗的房间里,她的心跳声大得像在敲鼓。

宴清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沈棠没想到的事——她收了回去。

沈棠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松一口气还是失落?——宴清侧过身来了。

月光正好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宴清的侧脸上。沈棠看到她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准备什么。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和白色的枕套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棠看着她,突然忘记了自己在紧张什么。

宴清盯着她看了几秒。月光很暗,但沈棠觉得宴清的目光很亮,亮到像在看一道很难的题。那个眼神里没有冷漠,没有疏离,更像是一种——沈棠找不到合适的词。

宴清的手重新伸过来了。

这次没有试探,直接落在沈棠的腰侧。

沈棠的呼吸猛地一缩。

睡衣的布料很薄,她能清楚感觉到宴清掌心的温度——凉的。宴清的手指很长,扣在沈棠的腰窝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握着一件怕碎的东西。也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是属于她的,至少在合同有效期内是。

沈棠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床单被她攥出了皱褶。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轻一点”或者“等一下”,但嘴唇黏在一起,张不开。

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

从腰侧滑到后背,指尖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经过每一节脊椎骨,像在数。沈棠的呼吸绷不住了,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很轻的声音——短促的,细碎的,像什么小动物被踩了一下尾巴。

宴清的手指停了。

沈棠以为她要问“疼吗”,但宴清没有问。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更慢了。慢到沈棠能清楚感觉到她指尖的纹路。

沈棠闭上眼睛。黑暗在眼皮后面变成深红色。她能闻到宴清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和她自己身上的一样,因为刘妈用同一种洗衣液洗所有的床品。但她觉得宴清身上的不一样。也许是体温把它烘出了另一种层次。也许是她的错觉。

她感觉到宴清的气息靠近了。呼吸落在她的颈窝里,凉的,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

沈棠的脖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不是怕。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过电般的感觉,从颈窝蔓延到肩膀,到手臂,到指尖。

宴清的嘴唇碰到她的锁骨。

不是亲。是碰。像羽毛落下来,轻到几乎没有触感。

但沈棠感觉到了。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烫。那个触碰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沈棠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它停留更久,还是希望它快点结束。

她两个都想。

宴清的手指从她的后背移到肩膀。拇指在她的肩窝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圈。那个圈画得很慢,像是在描摹什么。沈棠的呼吸越来越碎,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不想让宴清觉得她很奇怪。不想让宴清觉得她很麻烦。不想让宴清觉得——她选错人了。

宴清一直没说话。

沈棠不知道,宴清不是不想说话。是她的呼吸也不太稳。

在沈棠看不到的角度,宴清的耳尖是红的。从沈棠进门的那一刻就红了,只是灯光暗,沈棠没发现。宴清的手指碰到沈棠手腕的时候,自己的心跳比她快。只是她的职业是配音演员,她太会控制自己的声音了,太会控制自己的呼吸了。所以她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知道,自己在发抖。

不是怕。是一种她很久没有过的、陌生的、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心慌。

她以为她可以很从容。合同是她拟的,条件是她提的,人也是她选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处理任何一桩商业合作一样,冷静、克制、游刃有余。

但她错了。

沈棠躺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着,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出声。宴清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某根一直绷得很紧的弦,突然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没有断。但宴清感觉到了那个震动。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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