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分前夕,长安的春日已褪去寒凉,暖融融的日光洒满兴庆宫,宫道两侧的垂柳绿绦垂拂,新抽的柳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庭院里的迎春、桃花次第绽放,嫩黄与粉红交织,浓郁的花香沁脾,却掩不住宫墙内暗涌的躁动。后宫晋升评议即将举行,这是妃嫔们改变位份、争夺权力的重要契机,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暗中布局,试图在评议中抢占先机。
宫道上,往来的妃嫔们身着华服,头戴名贵首饰,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互相探望,实则都在暗中拉拢势力,打探风向;郑淑妃作为李林甫在后宫的亲信,频频出入各宫,一边给低位妃嫔送礼,一边借机拉拢,试图让她们在评议中为自己说好话;杨婕妤则忙着拜访高力士等宫中近臣,希望能借他们的口,在李隆基面前多美言几句,助力晋升;其他低位妃嫔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或讨好高位妃嫔,或贿赂内侍宫女,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股躁动的氛围中,唯有凝香殿,依旧维持着往日的静谧与安稳。
凝香殿内,暖意融融,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王妘身着一袭紫色锦缎长裙,裙身用金线绣着疏朗的孔雀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身姿愈发端庄;头梳标准的垂鬟分肖髻,右侧斜插一支赤金孔雀金钗,钗尾的翡翠玉佩轻轻垂落,与手腕上的珍珠手链相映成趣,碰撞出细碎的叮铃声;眼角的梅花形 “妆靥” 精致灵动,唇上敷着浅绛色唇脂,整个人装扮得端庄华贵,却依旧透着骨子里的恭谨与沉静。
她正端坐于案前,耐心地教导子女研读典籍。
“阿妤,写‘学而不思则罔’的‘罔’字时,横画要平稳,竖弯钩要舒展,不可过于急促,就像思考问题一样,要沉稳细致。” 王妘握着李妤的手,引导她运笔,语气温柔却坚定,“读书写字,都要沉下心来,不可心浮气躁,这既是治学之道,也是立身之本。”
李妤点点头,按照王妘的指导,重新写下 “罔” 字,字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小脸上满是欣喜:“阿娘,您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嗯,进步很大。” 王妘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安雪,“殿内都打理好了吗?宫人各司其职,没有懈怠吧?”
安雪连忙躬身应答:“回娘子,都打理好了。殿内的宫人都恪守规矩,各司其职,洒扫、膳食、值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后院的小菜园也打理好了,春日的青菜已经冒芽,再过几日便可采摘食用;另外,您吩咐的资助宫外落魄士人的银两,奴婢也已经悄悄送去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王妘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自入宫以来,她除了悉心抚育子女、恪守宫规,还时常暗中资助那些落魄却有才华的士人 —— 或送去银两,或赠予典籍,不求回报,只为积德行善,也为给子女积下福报。这些事,她从未对外宣扬,却也渐渐在小范围内传开,成了她贤德之名的一部分。
“做得好。” 王妘轻声吩咐,“往后依旧按例行事,资助士人的事要愈发隐秘,不可让任何人察觉;殿内的宫人也要严令他们谨言慎行,不可参与外界的议论,尤其是关于后宫晋升评议的事,绝不可多言,更不可传播流言。”
“是,奴婢谨记充容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应声,语气恭敬,“只是如今后宫晋升评议将至,各宫妃嫔都在暗中活动,王婕妤更是频频拉拢势力,听说还特意给高公公送了厚礼,想要借高公公的力晋升。娘子,咱们要不要也……”
安雪的话未说完,却已表明了心意 —— 她希望王妘也能趁机活动,争取更高的位份。毕竟王妘诞下四位皇子公主,贤德之名传遍后宫,又始终保持中立,从未卷入派系斗争,完全有资格晋升。
王妘却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孩子们身上,语气坚定:“不必了。晋升评议,自有陛下裁决,我们只需恪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悉心抚育子女,打理好殿内事务,便足够了。刻意活动,反而会引起他人的猜忌与嫉妒,得不偿失。”
她心中清楚,自己并非没有晋升的资本 —— 多年来连续生育四位龙裔,为皇室开枝散叶,这是最大的功绩;平日里贤德仁善,悉心教导子女,打理后宫事务尽心尽力,甚至暗中资助士人、帮助皇孙李俶,贤德之名早已传遍后宫;更重要的是,在武惠妃死后的后宫变局中,她始终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派系,不参与任何斗争,既没有得罪李林甫一派,也让太子一派心存感激,更赢得了李隆基的信任与认可。
这些资本,远比刻意拉拢、送礼行贿更可靠。她深知,深宫之中,越是刻意争求,越容易失去;越是低调自守,越容易获得认可。与其耗费心力去拉拢势力,不如沉下心来做好本职,静待评议结果。
安雪闻言,便知王妘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是躬身应答:“奴婢明白了,奴婢定会按娘子的吩咐,严守本分,不参与任何活动。”
此时,宫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高大官到 ——”
王妘心中一动,连忙起身,带着孩子们与宫人出门迎接。高力士身着青色内侍服,笑容温和地走了进来,见王妘等人前来迎接,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充容娘子不必多礼,老奴今日前来,只是奉陛下之命,查看各宫的情况,顺便看看两个小皇子与两位公主。”
“有劳高大官费心了。” 王妘微微颔首,侧身引路,“高大官快请进,殿内备了热茶,您先歇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