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暖阳愈发炽烈,被大明宫的朱红宫墙与浓荫垂柳滤去几分燥热,化作温润的光影,洒在偏殿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今日的大明宫偏殿格外肃穆,殿外禁军肃立,殿内陈设简洁规整 —— 数十张案几沿墙排列,上面摆放着女红用的素缎、针线,洒扫用的抹布、扫帚,还有考核礼仪用的蒲团;新入宫的百余名宫人内侍按男女分列两侧,身着统一的青布袍服和衣裙,神色恭敬却难掩忐忑,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殿中主位 —— 今日这里是后宫宫侍选拔的考场,而执掌这场选拔的,正是刚受封不久的王修媛。
辰时一刻,礼乐声轻响,王妘在安雪的搀扶下缓步走入偏殿。她身着一袭蓝色锦缎长裙,裙身用银线绣就的仙鹤纹被外层半透素纱披帛衬得隐约可见,走动时裙摆轻晃,宛如仙鹤掠水,姿态雍容;头梳标准的惊鸿髻,仅用一支和田玉簪固定,手腕上的和田玉镯随步履轻响,清越的玉声驱散了殿内的局促;鬓角的 “斜红” 妆容淡雅精致,衬得她眉眼沉静,目光扫过众宫人时,锐利中带着温和,既有修媛的尊贵,又不失执掌者的严谨。
“参见修媛娘子!” 众宫人齐齐双膝跪地,行跪拜礼,声音整齐划一,却难掩个别宫人的紧张颤抖。
王妘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召集尔等,乃按后宫规制举行选拔。尔等皆是新入宫的宫侍,想要在宫中立足,需谨记三点:品行端方、技艺娴熟、安分守己。此次选拔,不问出身,不看关系,唯凭德才录用,若有徇私舞弊、投机取巧者,一经查实,必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众宫人纷纷垂首,不敢妄动。王妘目光扫过两侧的考核官 —— 三位经验丰富的女官,皆是她特意挑选的公正之人,随后继续说道:“今日考核分三科目:女红、洒扫、礼仪应答。女红考绣仙鹤纹,半个时辰内完成小样;洒扫考清理案几与地面,需洁净无痕;礼仪应答考宫廷基本礼仪与应对话术,需得体合规。每科由三位女官共同评分,最后综合评定,择优录用。”
说罢,她抬手示意:“考核开始!”
瞬间,殿内便响起了针线穿梭的 “沙沙” 声、抹布擦拭案几的 “擦擦” 声,众宫人各司其职,神情专注。王妘端坐于主位,手中握着一本考核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宫人,时不时起身走近查看,对表现突出者便让女官记录 “优”,对敷衍了事者则标注 “劣”,全程亲力亲为,不偏不倚。
走到女红考核区,一位身着青布长裙的少女正专注地绣着仙鹤纹,她的针法虽不算精湛,却格外认真,每一针都细密均匀,仙鹤的轮廓清晰可见。王妘停下脚步,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出身何处?”
少女连忙停下手中的针线,躬身应答:“回修媛娘子,奴婢名叫青波,出身京兆华原农家,自幼跟着母亲学绣活,只求能在宫中安分当差,补贴家用。”
王妘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绣品上的仙鹤眼睛处 —— 虽小巧却有神,可见其用心,便对身旁的女官说道:“此女虽出身寒门,却技艺尚可,更难得的是专注认真,记‘良’。”
女官连忙应声记录,青波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不敢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刺绣。一旁几位出身世家旁支的宫人见此,眼中闪过几分不屑,却碍于王妘在场,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王妘走到洒扫考核区,见一位十三四岁的内侍正蹲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拭着青石板的缝隙,连案几下方的死角都不放过,地面被他擦得光亮如新,没有一丝灰尘。王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这般仔细?”
少年躬身答道:“回娘子,奴婢名叫石砚,出身农家。家中父亲常说,做事要尽心,哪怕是扫地擦桌,也要做到最好,方能让人放心。”
王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女官说道:“此子品行端正,做事勤勉,记‘优’。”
考核进行到一半,安雪忽然轻手轻脚地走到王妘身边,压低声音禀报:“修媛娘子,方才内侍省的张宦官悄悄塞给奴婢一串钱,估摸有十缗,说想让您关照一下他的远房侄子,给他安排一个御花园值守的缺,奴婢没敢收,特来禀报您。”
王妘手中的考核册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殿角 —— 一位身着灰色宦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神色紧张地张望,正是安雪所说的张宦官,他乃是李林甫一派安插在内侍省的人,此次想来借选拔安插自己的亲信。
王妘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走到殿中央,抬手示意考核暂停。众宫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神色疑惑。张宦官见状,心中一慌,却依旧强装镇定。
王妘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方才考核途中,有人试图通过贿赂我的侍女,谋求优先录用。吾今日明言,宫侍选拔关乎后宫秩序,轻则影响各殿事务打理,重则牵扯宫中风纪,唯有德才兼备、安分守己者方能任用。若有谁妄图以钱财、关系徇私舞弊,无论是行贿者,还是受贿者,一律逐出后宫,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她目光转向张宦官,语气冷淡却威严:“张内侍,你可知罪?”
张宦官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修媛娘子饶命!是奴婢一时糊涂,求娘子开恩,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糊涂不是借口,徇私舞弊便是坏了后宫规矩。” 王妘语气不容置喙,对身旁的羽林军吩咐道,“将此宦官逐出考场,押送至内侍省发落!”
“是!” 羽林军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张宦官便往外拖。张宦官一边挣扎,一边哭喊求饶,却无人敢上前求情 —— 王妘此举,既是严惩行贿者,也是杀鸡儆猴,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此次选拔绝无徇私的可能。
待张宦官被拖走后,王妘重新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方才之事,只是个例。本宫相信,在场大多数宫人都是想凭自己的本事立足。考核继续,只要你们品行端正、技艺合格,本宫定当公正录用,绝不亏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