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元年正月初一,长安的年味尚未散去,又被改元大赦的狂喜笼罩得暖意融融。昨夜的除夕夜刚过,清晨的阳光便穿透云层,洒在大明宫的朱红宫墙与鎏金殿顶上,将整座皇宫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辉;宫道两侧的廊柱上悬挂着崭新的 “福” 字宫灯,灯火与阳光交织,映得大红锦毯愈发鲜艳;往来的宫人身着新制的青红服饰,手中捧着庆典用的膳食与礼品,脚步声、笑语声与悠扬的礼乐声交织,连寒风都仿佛被这欢腾的氛围驱散,透着几分新春的暖意。
今日是大唐改元的重要日子 —— 李隆基下旨将 “开元” 改为 “天宝”,取 “天保民安” 之意,并颁布大赦令:赦免天下大辟以下罪犯,减免赋税三年;提升朝中四品以下官员品级一级;后宫妃嫔皆获厚赏,位份空缺者可按资历晋升。消息传遍长安,百姓欢腾雀跃,宫中更是举办了盛大的庆典,邀后宫妃嫔、宗室子弟与朝中重臣齐聚太极殿偏殿,共庆改元大赦之喜。
含凉殿偏殿内,王妘正由安雪精心梳妆更衣。今日她身着一袭崭新的蓝色长裙,这是为庆典特意缝制的。仙鹤衔云纹比往日更为精致,仙鹤的羽翼层次分明,祥云环绕其间,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既符合修媛的身份规制,又透着改元的喜庆;头梳标准的惊鸿髻,一支赤金仙鹤金钗斜插其间,钗尾垂着细小的珍珠流苏,走动时轻轻晃动,与手腕上的和田玉镯、耳间的翡翠耳坠相互映衬,碰撞出细碎的清响;鬓角的 “斜红” 妆容精致得体,唇上敷着正红色唇脂,衬得她眉眼沉静,既有高层妃嫔的华贵端庄,又不失内敛的温婉。
“阿娘,您真好看!今日庆典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李琰身着赤红色锦袍,头发梳成总角,晃着胖乎乎的身子跑到王妘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裙摆,小脸上满是期待。
王妘弯腰摸了摸李琰的头,又理了理李妤的裙摆 —— 李妤身着淡紫色锦裙,梳成双丫髻,斜插一支素金嵌珠簪,早已乖巧地站在一旁;李玥穿着淡绿色棉袄,抱着布偶孔雀,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门外;李玹穿着浅青色锦袍,一只手手里攥着小弓箭,一只手被安荷拉着,模样可爱;安兰抱着襁褓中的李瑱,小家伙裹着厚厚的云锦襁褓,小脸红润,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好了,我们出发吧。” 王妘牵起李琰的手,示意安雪跟上,语气温柔却带着叮嘱,“到了太极殿要守规矩,不可乱跑,不可随意索要赏赐,更不可参与妃嫔们的议论,保持低调,知道吗?”
“知道了!” 孩子们齐声应答,乖巧地跟在王妘身后,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太极殿偏殿内早已人声鼎沸,一派欢腾景象。殿内悬挂着巨大的 “庆” 字宫灯,灯火璀璨;地面铺着大红锦毯,从殿门一直延伸至主位;两侧的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膳食、清酒与鲜果,还有堆积如山的赏赐 —— 绸缎、珠宝、黄金等,琳琅满目;李隆基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于主位,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高层妃嫔按等级依次就坐,郑淑妃作为四妃坐在前排,正低声与旁边的李林甫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殿内的赏赐,透着几分觊觎;低位妃嫔与宗室子弟们则围坐在两侧,议论着改元大赦的事情。
王妘带着孩子们按位份入座,刚坐下,便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 有郑淑妃的审视,有低位妃嫔的羡慕,还有中立派妃嫔的观望。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的膳食上,没有主动与任何人搭话,仿佛周遭的欢腾都与她无关。
辰时三刻,礼乐声渐渐平息,高力士手持大赦令,缓步走上高台,以洪亮的声音宣读:“天宝元年正月初一,皇帝制曰:朕承天命,君临天下,先天、开元以来,国泰民安,然念及苍生疾苦,吏治尚有疏漏,今改元天宝,大赦天下!凡大辟以下罪犯,一律赦免;朝中四品以下官员,品级各升一级;后宫妃嫔依宫阶各赏绸缎百匹至五匹、黄金五十两至五两不等,位份空缺者,按资历政绩晋升!”
宣读完毕,殿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妃嫔们纷纷双膝跪地,行跪拜礼,声音兴奋而恭敬:“妾等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宗室子弟与官员们也一同跪拜,高呼万岁,整个偏殿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王妘随众缓缓跪下,行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恭敬却平静:“妾王妘,谢陛下隆恩!愿陛下圣体安康,大唐国泰民安,天宝盛世,岁岁平安!” 她的神色没有半分如其他妃嫔般的狂喜,也不故作矜持,只是平静地行礼谢恩,仿佛这大赦与赏赐,不过是寻常之事。
待众人起身,李隆基笑着说道:“今日改元天宝,大赦天下,乃是大喜之事!众卿与诸妃皆可开怀畅饮,共享盛世荣光!”
话音刚落,宫人们便开始分发赏赐,绸缎、珠宝、黄金等一一送到各位妃嫔手中。王妘的赏赐由安雪接过,整齐地摆放在身后的托盘上,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重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膳食上,没有丝毫炫耀之意。
庆典间隙,一位姓张的婕妤端着酒杯,笑容谄媚地走到王妘身边,低声说道:“王修媛,恭喜恭喜!如今改元大赦,陛下心情大好,这可是晋升的绝佳机会!您深得陛下信任,又为陛下诞下五位龙裔,说不定能再晋几级,成为四妃,甚至皇后也未可知啊!”
张婕妤的话,恰好说出了许多妃嫔的心思。改元大赦,高位位份空缺很多,不少妃嫔都想借机攀附李隆基,争取晋升,张婕妤便是想借劝王妘,看看她的态度,若是王妘有意竞争,她便想顺势依附;若是王妘无意,她便另寻靠山。
王妘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谦逊而坚定:“张婕妤说笑了。陛下圣明,晋升之事自有陛下决断,非妾所能强求。妾无才无德,能得陛下信任,封为修媛,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妾儿女绕膝,只求恪守本分,悉心抚育子女,侍奉陛下,打理好分内的宫务,便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更高的位份。”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无意争宠晋升的态度,又不得罪张婕妤,还顺势夸赞了李隆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张婕妤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笑了笑:“王修媛真是谦逊,是妾多虑了。” 说罢,便端着酒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