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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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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元年(742 年)五月初一,长安的初夏已带着燥热,却被科举放榜的狂喜驱散了大半沉闷。清晨的阳光刚穿透云层,皇城门外的放榜墙下便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学子与百姓,当 “王阅等 23 名新科进士的名字出现时,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中举的学子喜极而泣,落榜的则黯然神伤,整条街都沉浸在 “十年寒窗终得中” 的悲喜交织中。

科举取士乃大唐选拔人才的根本,此次新科进士皆年少有为、文采斐然,正是朝廷急需的栋梁之材。他当即下旨,于曲江池畔设宴,款待新科进士,邀后宫高位妃嫔、朝中重臣陪同,共庆科举盛典。

曲江池畔的宴饮场地早已布置得隆重雅致。临水搭建的宴台上铺着大红锦毯,两侧摆放着鎏金宫灯,灯火与正午的阳光交织,映得曲江池的碧波泛着粼粼金光;宴台中央摆放着御案,两侧依次排列着重臣与新科进士的席位,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膳食、清酒与鲜果;台下文士墨客云集,乐师们演奏着悠扬的礼乐,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与墨香,一派 “春风得意马蹄疾” 的盛景。

王妘在安雪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宴台。她身着一袭崭新的蓝色锦缎长裙,这是专为出席盛典缝制的服饰 —— 裙身用金线绣就的仙鹤衔云纹在光影下流转生辉,仙鹤羽翼层次分明,祥云环绕其间,既符合修媛的尊贵身份,又不失典雅庄重;因已怀孕四个多月,腹部微微隆起,裙摆特意做得宽松合体,行走时裙摆轻晃,仙鹤纹如振翅欲飞,灵动而不张扬。

她微微侧身站在李隆基身侧后方,动作轻柔缓慢,刻意避开拥挤的人群 —— 既为了护住腹中胎元,也为了保持低调,不引人注目。按礼制,她只需陪同出席,无需参与宴饮互动,这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 如今李林甫专权,杨玉环受宠日盛,科举宴既是人才汇聚之地,也是各方势力试探拉拢的场合,她若过多出头,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修媛,今日新科进士皆是青年才俊,你且细看,日后可为皇子公主们挑选几位学识出众的先生。” 李隆基侧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显然是信任她的眼光。

“妾遵旨。” 王妘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目光轻轻扫过台下的新科进士,却不多言,只安静地伫立在一旁,扮演着 “陪同者” 的安分角色。

宴饮伊始,新科状元王阅率先起身,手持诗卷,高声吟诵自己的应试诗作。他身姿挺拔,声音洪亮,诗句辞藻华丽,意境开阔,句句彰显着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李隆基听得频频点头,龙颜大悦,当即赏赐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

随后,其他进士依次献诗,诗作或咏史抒怀,或讽喻时政,皆有独到见解,引得众人纷纷赞叹,宴会上的气氛愈发热烈。重臣们纷纷举杯向李隆基道贺,夸赞 “陛下慧眼识才,大唐人才济济”,李林甫更是借机夸赞几位出身世家的进士,言语间隐隐有拉拢之意。

王妘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暗中观察着台下的新科进士。她注意到,在席位的角落,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进士正局促地坐着,手中紧紧攥着诗卷,头微微低垂,与周围意气风发的进士格格不入。他面色黝黑,眉宇间带着几分寒门学子的质朴,却也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此人便是来自剑南道的寒门进士苏墨。他出身贫苦,自幼寒窗苦读,此次虽中进士,却因无家世背景,在一众出身世家的进士中显得格外突兀。轮到他起身献诗时,他因过度紧张,脚步踉跄了一下,手中的诗卷险些掉落,声音也带着颤抖,诗句背诵得断断续续,甚至记错了两处字句。

“哈哈哈!这般紧张,也配中进士?” 宴台另一侧,李林甫的亲信当即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嘲讽,“不过是个寒门子弟,没见过大场面,也敢来赴陛下的赐宴,真是贻笑大方!”

其他几位李林甫一派的官员也纷纷附和,语气轻蔑:“就是,寒门出身,眼界狭隘,纵使有点文采,也难成大器!”“依我看,这般失态,当罚他自饮三碗酒,以儆效尤!”

苏墨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渐渐变得惨白,他紧紧攥着诗卷,指甲几乎嵌进纸里,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台下的寒门学子们也纷纷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 李林甫一派素来轻视寒门,偏爱世家子弟,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嘲讽,却无力反抗。

王妘看着苏墨窘迫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同情。她深知寒门学子求学之难,十年寒窗,皓首穷经,好不容易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却因出身与紧张,遭受这般羞辱。更何况,苏墨的诗作虽背诵得断断续续,却字字皆是真情实感,可见其才华与心性皆属上乘,只是缺乏家世背景与官场历练,才会如此局促。

她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 此人虽出身寒门,却有真才实学,且品性质朴,日后若能在官场站稳脚跟,定是清正廉明之辈。如今暗中相助,既是出于仁善之心,不忍见其受辱;也是为自己与孩子们积累善缘 —— 寒门学子无依无靠,若是受她相助,定会铭记恩情,日后即便不能鼎力相助,也绝不会落井下石;更重要的是,李林甫专权,世家子弟多依附于他,寒门学子反而能成为制衡派系的一股力量,为日后留一条后路。

但她深知,此事必须暗中进行,绝不能公开出面。若是让李林甫一派知晓,定会诬陷她培植党羽,连累自己和孩子们。

宴饮过半,王妘借口 “孕期不适,需稍作歇息”,在安雪的搀扶下,悄悄退至宴台后侧的休息室。她立刻对安雪吩咐道:“你回去去取五十缗钱,再选一套上好的易水墨、宣州纸、狼毫毛笔,还有一方端砚,凑成一套文房四宝。另外,你再准备一张素笺,我亲自写几句话,你悄悄送到苏墨的住处 —— 他是今日献诗失仪的那位寒门进士,来自剑南道,你打听清楚他的居所,趁着暮色,乔装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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