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思瞪圆了眼睛：“叫主？你们山匪头子信上帝啊？”

“什么上帝下帝的，教主就是教主，我和教主一样，恨极了朝廷，恨极了昏君！”

姜九思居然在王虎的脸上看到了崇拜，不禁问道：“你们教主长什么样？”

“他……”

王虎还真说不上来，他见教主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教主一直戴着红色狐狸面具，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看身形，也只能辨出是个男的，别的他还真不知道。

王虎心中没底，漫不经心道：“两个鼻子，一个眼睛，一张嘴。”

姜九思“嚯”了一声：“原来你们教主不是神，是妖怪啊？”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姜九思看出了王虎已被问得心虚了，冷嘲道：“连面都没见过，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自己没脑子的么？这些事该做，不该做，你没想过么？你自己家里人饿死了，心中有恨，便能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胡作非为，让别人家破人亡？”

王虎才不管这些，听到有人侮辱自己的教主，甩动膀子，恶狠狠看向姜九思：“没见过又怎样？”

“在我们大伙没饭吃快饿死的时候，是他给我们发米发粮。这年头，谁给我口饭吃，谁就是我爹！我就听谁的！当他的狗，我也愿意！你们这群狗官天天大鱼大肉，舒坦惯了，不知道我们这群穷人饿肚子的苦楚！朝廷不在乎我们，教主他在乎！”

姜九思听累了，冷着脸轻笑道：“还真是条疯狗。”从沈柔坚手心取过那一小颗毒药，“你们教主留给你的，吃不吃？”

王虎偏过头去：“不吃，教主没说让我吃。”

姜九思问道：“那他们怎么吃了？”

“不知道。”

王虎只硬气了片刻，便又害怕了起来。尤其是见过这毒药居然这样厉害，更是不敢去看姜九思。

当年，自己为了活，把家中仅剩的一口米粮全吃了，没给爹娘妻妹留一口。

他跟教主，是为了活，不是为了死。

方才一时激愤说了那些话，感恩教主是真，但教主若真让自己吃，那他也会拼死抵抗的。

到底还是怕死，此刻，他心中半点想“伸张正义”了，只盼着能活着出去，嘴里的“狗官”也骂得不利索了。

王虎狗眼怂怂怯怯地看向面前这几位，哀求道：“官老爷们，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就放了我吧！”

王虎又再一次把那夜的事说了一遍：“我在山上也就是个看山门的，这次跟着两个头儿第一次下山。他们说什么要‘以画为引降天雷’，我都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画是他们给的，火药也是他们的，我最多也就是点了个火，而且还扔偏了……”

王虎苦着脸，使劲昂起下巴对着站在远处的裴枢慎：“他不是还好好活着没被我们炸死么？我实在罪不至死！”

沈柔坚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为何要杀他？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王虎抬头看向沈柔坚：“我真不知道啊！王大栋、王大柱两个头儿给了我炸药，让我朝他扔，哪晓得他一点不怕，转过头向我冲过来的时候，倒把我吓了一跳，害得我扔偏了……”

王虎说着说着，居然当着几人的面打起了商量：“就算有罪，王大栋、王大柱两个死了，罪也抵了吧！对，他们还是畏罪而死，不是你们屈打死的，要有人告御状，我可以替你们作证！你们放我一马，我也帮你们一把。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做山匪了。这总行了吧……”

王朝法度，居然被王虎当成了儿戏。

姜九思心生厌恶，一句一句反问道：“怕死了？不想轰轰烈烈干山匪了？不想留取你的丹心照汗青了？不想当狗报答你的教主了？”

即便被如此质问，王虎心中没生出多少羞耻感，他压根没听过仁义礼智信那套。

普通小民，能活着就是大事，本身就没有羞耻心，即便被仁义之道羞辱也不觉有什么，只当是耍嘴皮子。

王虎耷拉下眼皮：“老子怕死，不干了！不取了！不当了！”

姜九思硬扯了一把绑在王虎身后的绳子，疼得王虎又狗嚎了一声。

“没有一以贯之准则的人，全然不值得信！”

姜九思把人直接拽倒在地，半蹲着看着一脸横相的王虎，鄙夷道：“你说不，就不？想走，小爷我偏不放！”

姜九思看向沈柔坚，“我问完了，沈先生，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柔坚站起身来，垂眸看向王虎。

王虎这个草包已慌了神，再问下去，也只会胡说八道。

“即便你用诸多苦处来替自己辩驳，但罪就是罪，不是你的免死牌，既敢犯，便要担！你的苦处抵不了你的罪，他人之死也抵不了你的罪。堂而皇之假借正道之名，罔顾他人性命，作恶而不自知，毫无愧疚，你属实该死。”

王虎双手抓着牢门，对着渐渐离去的背影，怒声大吼：“狗官！你们这群该死的狗官！竟然说话不算话，还要杀人？简直没天理了，你们等着，教主一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杀了你们这群狗官替兄弟们报仇！”

与方才刚来时的气势，一模一样。

不过，只也敢隔着门狗叫。

色厉内荏的小人，姜九思懒得回头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