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腊月之前,沈守拙叫上陆猎户,两人去衙门交了税,纵使心疼了一阵子,好赖换得无债一身轻。
这阵子又下了两场雪,外出的路就更不好走了。好在当初修梯田的时候,上山的路被修整成阶梯的样子,方便上下,现在不光是沈家人走这条路,连着沈家村的人上山,也走这条路,原本偏僻的沈家,现在门口也有了些人气。
为了方便自家人出行,刚下完雪,沈守拙和陆猎户就拿着铁锨,把积满雪的路清扫出来,又去梯田上把台阶打扫打扫,唯恐有人上山,脚滑摔了。
“今年这雪下得可真大。”沈守拙和陆猎户一人戴了一个帽子,天冷得脖子直缩缩,一张嘴就是一股白烟。
“可不是,行了,这点活干完,赶紧进屋去吧。”陆猎户抖抖身上的雪渣子,又跺了跺铁锨上的雪,招呼沈守拙回家。
两人径直回了后院,推开门挑了帘子,两人进了屋,柳含茵端过两碗热水招呼道:“快赶紧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陆猎户接过碗抱在手间,暖着双手,抬眼看了看沈守拙,“再过上两天,我要带上骁儿进一趟山,这次就不带怀远了。”
沈守拙有些诧异,前几次都是陆猎户主动要求戴上柳怀远,这次反而要把柳怀远留在家里,但是毕竟是两家人,沈守拙还是决定尊重陆猎户。
“陆大哥,听你的。”
过了两天,陆猎户果然带着陆骁进了山。
沈家人围坐在一起,山月开口询问,“娘,陆大叔这次为什么不带上大哥呀?”
一旁的柳怀远沉默不语。
柳含茵抬眼白了山月一眼,说道:“你陆大叔和你小哥保不齐是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办,带上你大哥反而不方便。”
话虽如此,柳含茵心里也犯嘀咕,这大冷的天,漫山遍野全都是雪,打猎也不急于一时啊。
一直闷坐着的柳怀远突然间开口:“娘,我觉得陆大叔和陆骁好像有事儿瞒着咱们。”
众人一惊。
“上次我们跟陆大叔一块儿进山,陆大叔带我们住在山里的小木屋里,照理说陆大叔收秋的时候,都没有去过山里,可我瞧着那木屋好像经常有人住的样子。”
几人一听,都沉默下来。
不是没怀疑过陆猎户和陆骁进山的行程,上次给山月从山里抱了个猫,山月心里就一直犯嘀咕,山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猫,又加上清明的时候,师徒两个进山,陆骁说漏嘴的寨子,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让山月觉得陆猎户和陆骁更加神秘了。
“怀远、山月,人总会有一些小秘密,既然你陆大叔不愿意说,咱们也就不过问。”柳含茵想了想,对着两个孩子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娘,我们知道了。”两个孩子纷纷点头。
沈家人甫一上山的时候,陆猎户不曾询问过山月离奇的身世,也不曾对山月和沈家人表示歧视,既如此,那就互相尊重,各自安好。
几人正聊着天,就听见山下铜锣声响,沈守拙起身出门去观望,不多时折返回来。
“山下好像出事了,我下山去看看。”
说罢戴上帽子穿上棉衣,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山月和柳怀远在家闲得难受,一听说山下出了事儿,也坐不住了。
“娘,我也想去看看。”
柳含茵白了她一眼,“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好信儿呢。”
从语气听出,柳含茵并不拒绝她下山,山月牛皮糖一般地贴着柳含茵扭来扭去。
“娘,我这是替你打探消息,有啥事儿,我马上回来告诉你。”
见自己也拦不住,柳含茵叮嘱道:“把你外婆做的皮袄穿上,你们两个把帽子也戴上,要是下面闹得厉害,就赶紧回家,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见柳含茵同意了,两个孩子欢呼着起身,穿好衣服,拉着海棠匆匆忙忙下山去了。
柳怀远和陆骁打来的兔子皮,给山月做完皮袄后还剩了一块,于是外婆将这一块缝到了柳怀远棉衣的里面,这块皮子虽不大,但加了它之后也暖烘烘的。
三个孩子心急,匆匆忙忙地往山下赶,走得鼻子尖都出了汗,老远就瞧见一家的门口挤满了人,山月站在远处望了望,回头问柳怀远:“大哥,我咋觉得这房子不大对劲儿呢。”
柳怀远定睛瞅了瞅,瞪大双眼。
“月儿,这家,这家的房塌了。”
因下了两场雪,有的人家房顶上就积满了雪,手脚勤快的,下完雪就开始清理房顶了,当然也有不勤快的,两场雪下完,还不处理,积雪的重量就容易把房顶压塌。
这个时代的房顶大部分都是茅草的,承重能力比较差,因此一到下雪的时候,就需要及时处理。
“眼瞅着要过年了,孙二赖他们娘儿俩可怎么办哪。”
有的村民围在外面嘀嘀咕咕的说着。
孙二赖?
这竟然是孙二赖家。山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还真是。
山月探头,往人群里看看,就见孙二赖他娘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活不了啦,没有活路啦,老天爷要把人逼死了!”
边上有几个妇人拉着她,小声地安慰着。
一旁的孙二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