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上裴书珩极具压迫力的目光,桑榆只得把手搭了上去,借力跳下了马车。
陈旧的深红色木门映入眼帘,两侧的院墙已是斑驳,爬着枯瘦的藤蔓。
若是白日看来尚觉寻常,到了晚上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木门上的深红涂抹并不均匀,像是一盆盆血水泼上去染成的。那藤蔓也像无数双僵死的、最终也没能翻过院墙的手。
最重要的是,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
“吱呀——”
刺耳的声音划过众人耳膜,那扇虚掩的木门竟自己向内敞开。
门内地上,赫然用猩红刺目的颜料写着几个大字,像是未干的血迹,在昏暗中格外瘆人。
“候君多时。”
不知人群中是谁颤巍巍地念出了这几个字,裴书珩身旁的亲卫忽而一拥而上,挡在裴书珩身前。
“徐姑娘不去带路吗?”裴书珩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桑榆身上。
桑榆身子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中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大人……鬼,鬼……。”
裴书珩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随后反手扣住桑榆的手腕,力道极重地将她带到身前,半拥着她。以这样一种诡异的亲昵姿势,带着她大步走入了院中。
只有桑榆知道,裴书珩这个动作有多么刁钻。
在这个半挟持的姿势下,她一点使不上力,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踉跄着向前。
但凡有点什么意外,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被裴书珩推出去。
“你之前在哪里见的鬼?”裴书珩挟持着桑榆走进院中,停在天井前,打量着四周,沉声问道。
桑榆颤巍巍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指向了天井后立着的一面矮影壁:“就在那旁边的那间屋子。”
“大人。”眼见着裴书珩二话不说就要带着她向前走,桑榆仓促地喊着想要叫住他。
可裴书珩却是充耳不闻,径自推开了房门。
房门内,一张窄小的绣床横陈,两侧的帷幔被收束挂起。绣床对面是一张梨花木梳妆台,台上放着菱花镜,几支寻常木簪和半盒胭脂。
侧方还放置着衣箱与绣架,架子上绷着半块未绣完的素色纹样。
与屋外的阴森诡异不同,屋内是淡淡地暖色调,倒是多了几分质朴温馨。
“大人……这是我的闺房。”桑榆终于从那个半挟持的姿势挣脱出来,嗫嚅着说完了刚刚那句话。
裴书珩眸色一沉:“你的闺房?那鬼和你在你的闺房会面?”
桑榆面上一红,错开裴书珩的视线,恨恨地嗔道:“谁知道这鬼东西如此不知避讳,竟然大半夜闯入女儿家的闺房。”
听着裴书珩的冷笑,桑榆忽而反应过来自己那话像极了指桑骂槐,连忙补救道:“不是,大人,我是说那仵作老鬼,绝对没有说大人的意思。大人是为了探案,自是哪里都去得。”
“所以,鬼呢?”裴书珩环视着这一眼望到底的闺房,冰冷道。
“我们约在,约在会客厅,”桑榆怯怯地小声道,“大人之前是问民女之前在哪见的鬼,民女实在不敢欺瞒。”
桑榆小心翼翼地抬眼,正看到裴书珩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浅笑。
她的心猛地一颤。
有剧痛从手腕上传来。
只见裴书珩狠狠抓过桑榆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就往会客厅去。
哐当一声巨响。
裴书珩狠狠踹开了会客厅的木门。
那木门狠狠撞在墙上,带起一阵阴风,直直吹着房梁上悬着的黑纱幔四处纷飞。
而纱幔后,似有影影绰绰的人影闪动,那些人影还僵硬地挪动四肢,做出一副打招呼的姿势。
“啊——大人,鬼啊。”桑榆尖叫一声,拉着裴书珩想要后退。
后退的步子还没踩实,她就被裴书珩拽回身前,恢复了半挟持的姿势,直冲冲地朝着那些鬼影而去。
“大人,大人。”桑榆不住地哭求着,却拗不过裴书珩的力气。
帷幔贴着桑榆的脸拂过,那粗糙的质感更加重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眼见着那鬼影扑向自己的瞬间,屋内骤然亮了起来。
是裴书珩点燃了烛台。
桑榆喘息着睁眼望去,才看清那鬼影的真面目。
竟是竹子扎成的人形骨架,身后系着绳索,在机关的控制下,生硬地挪动着。
风吹来时,这些竹子人还发出呜呜的声响,在烛火的映衬下,一时显得非常滑稽。
原本停在桑榆肩上的手缓缓扼向了她的脖颈。
她的脸被硬生生抬向了裴书珩的方向:“徐小姐,鬼呢?”
“大人——草民死得冤啊!”
忽而一声凄厉的哭嚎传来,惊得两人俱是一颤。
一个衣衫破烂,面色灰青的人扑倒在二人身前。
那人双目半翻,手脚还在僵硬地抽搐着,喉咙里却咿咿呀呀地挤出尖锐的嗓音。
“裴大人,草民江望山,死得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