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留下来。
月份尚小,男女不分。莫说进不进得坟冢,却连个名字都没得,恐怕要做孤魂野鬼。
她这般想着,却竟是看戏似的漫不经心。方才淌下一汪眼泪,这会却好似听了别人家的稀奇。
“二奶奶,喝杯茶,润润嘴吧。”平儿好悬才止住眼泪,将茶盏捧在手里,喂着熙凤喝下去。
熙凤的眼睛只盯着描金绣紫的床幔,边角温润的藕色,却跟贾琏的面孔一般,可怜又可恨!
她怜自己,又恨自己。分明恨得想要吞吃贾琏的骨血,可他陪着自个掉几晚眼泪,她却竟有忍不住想,这世间只有她二人是一齐失了孩子,于是又怜惜……
怜惜,怜惜……
熙凤攥皱了被面,烦躁得甩抛到旁边去。人人都说她这时候尤其经不得风,可一日日的捂着,身上简直要起痱子。
“这……”平儿这时尤其不敢激她,怯怯唤一声,熙凤却跟才看到她似的。
“你将那些婆子都叫来,这一段时候没盯着,正好给她们紧紧皮!”
“二奶奶,这事儿不急。老太太也说了,就叫奶奶安心,养好身子,才——”
“要你去,你就去。罗里吧嗦,难不成这就把我当个残废?”
平儿自然不敢,面上又生出些安抚的笑意。她嘴里又絮絮说一箩筐,偏熙凤半个字也听不进。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去。
被子撇在一边,平儿给她披的衣裳也落在后头。熙凤磨捻着一段布料,银牙咬碎,知道自己仍要催着贾琏向前走。
她总要再将那失落的孩儿迎回来,到那时,贾琏便不能是个芝麻小官。她的孩儿不论在哪,都得众星捧月。
还有她自个……
为着这个,狠一狠心又能怎的?
抬眼见平儿竟还愣着,熙凤没了耐性,揪着平儿的袖子向外一丢。平儿这便没了法子,慢吞吞朝外走,刚到外间,却又喜气洋洋折返回来。
“怎么?”
“奶奶,林姑娘来了。”平儿心里一阵求神拜佛,心道林姑娘在这,总能叫熙凤再修整修整。
果不其然,听到黛玉过来探望,熙凤面上的铁青便一层层剥落。
“叫外面茶点上齐,你再给我装扮装扮,省得吓着她小姑娘家。”熙凤说着便要下地,平儿要扶,又怕熙凤恼怒。两个人随随和和,总归是坐在铜镜前。
镜子没人照映也磨得清亮,熙凤左看右看,却冷笑真跟旁人说得那般,自己全不像去掉血肉的样子。
一腔骨血落下,心肠似也跟着僵死得冷硬。
平儿绾了她的头发,说着林姑娘带来的东西。如何如何用心,如何如何挂念。一字一句,尽都点在熙凤心底。
“好,好……”她应着,在铜镜里看到平儿总算露出点笑。
可那起子东西并不让熙凤在意,她侧耳听着林姑娘的声音,心里想的却是林老爷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