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九说到他认得的那位大人在易大人手下当值,可若是从这边入手,是否会将易姐姐牵连其中?
乱到极致,反而耳边琴弦拨弄一声。黛玉定住心魂,却笃信程九不会以踩下他人来未自己谋福。
许靖川最怕黛玉误会,见状连忙将自己所想讲来。
“我亦不愿叫四嫂难做,即便是易大人,也没必要冒这般险处。我所思量的,不过是叫林大人能立下些功绩。有了这个前提,便能叫我父皇暂且搁下调任的心。”
“可若是我父亲立功,不正好叫皇上有借口?”
黛玉不解,许靖川的头却撇到一边,此刻他们仍在夫人的府邸,入目所及,皆是没有边际的荷花池。
水波荡漾,其中映着两个身影。黛玉望着水里的程九,耳边听他的声音带些讥诮,又见他眼瞳中深深地刻下憎恶。
“若立功才好,立功才叫我父皇觉得这些人还有用。舍不得拿来催磨,还能在该用的地方替他鞠躬尽瘁。”
叮铃——
一条金锦鲤的尾巴打开水花,两道影子都浸在漩涡里。红的蓝的混在一处,再也看不分明。
倒影消散的时候,黛玉才堪堪回神。眼前又是姊妹等人齐聚的场景,宝玉的嘴巴一开一合,黛玉的耳边却仍仍响着程九的声音。
“林姑娘,你还要伴着四嫂敬香去。那边的安排有夫人与我,你若觉得时机恰好,也可问问四嫂在宫中的光景。”
“你是怕有人在宫里作祟?”
“是,我皇祖父至今没个响动,我总归不放心……”
程九的影子乱着,声音却依旧清明。只是随着耳边吵嚷渐起,却也渐渐息声,直到再也听不清。
黛玉的手攥紧帕子,一团花皱乱在手心。宝玉说到兴头上,见他林妹妹跑神,一时却也将自己的心头爱撒了去。
“林妹妹,你怎么啦?还没歇过劲儿么?”他一面说,一面又道:“怨我,早知道你这会还累着,我就该陪在你院里,和你解闷去。”
“你这又是揽着人家的担子哭,哪有的事。”黛玉摇摇头,遮掩似的捧起一盏茶水。只是借着这个空当,她却见着熙凤坐在边缘处,没凑合这边的热闹劲儿。
她近来劳累,看去却反而胖了些。前年做的衣裳勒着颈子,不好当着人前扯松,只好容忍着这华服在脖颈上圈出一匝上吊绳一样的纹路出来。
熙凤自己却不知觉,这边只年幼的姊妹,她便歪倒在坐榻边缘。一手搭垂着,另一手托着腮。
手指一下一下敲打膝盖,牵连得衣裳更加流光溢彩。整身柔长丰美,却如彩鳞的蟒蛇般盘旋在诸人之外。
不知怎的,好像有一道阴郁的影子缠在黛玉的身上。一寸寸收紧,连带脉络都缩皱起来。
可黛玉仍然忍不住要向她那边窥看,只见着熙凤头垂低这,蛋壳样的面颊上透着粉,又坠着流苏金坠的残影。
王家……
不知怎么,一个穿着官袍的形象却炸进黛玉的脑海。
至今没有什么声响的,哪里只有太上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