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开始动了。
轮毂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沧澜城的灯火在身后一点一点地变远、变暗、变小,最后缩成一条细细的光线,被夜色吞没了。
褚岁掀开车帘,问道:“师兄,我们准备去哪呀?”
褚听澜一手握着缰绳,一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灵盘,通体漆黑,这是褚家的宝物,名曰探灵,世代相传,可探寻妖气,尤其是大妖。
青鸾在万金城现身那日,探灵也曾有所感应。
只见探灵不断涌出蓝色的灵力,那灵力源源不断,指向一个方向。
褚听澜抬起头,望着前方:“京城,捉妖。”
京城那地方,他们都没去过,但谁都听说过。
沧澜城已经算是繁华了,但和京城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据说京城的城墙有三丈高,城门口站岗的侍卫比沧澜城一个家族的弟子还多。
据说京城的天子脚下,达官贵人遍地走,随随便便一个穿绸缎的路人,都可能是哪个王府的管事。
云渺渺眼里亮晶晶的:“京城啊!我还没去过京城呢!听说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那岂不是有好多糖葫芦?!”褚岁想着都要流口水了。
燕栩也道:“京城如此繁华,肯定藏着许多小妖,到时候,我直接一一收服,然后……全京城的少女,皆为小爷我疯狂。”
“燕十三,你怎么如此低俗,无耻,卑鄙,下流?”唐逸无语道。
“哇,唐逸,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你怎么知道……”燕栩佯装恼怒,然后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如此低俗无耻卑鄙下流?”
马车摇摇晃晃的,三人却乐此不疲。
褚岁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问燕栩:“对了,你师姐呢?她不来吗?”
燕栩正靠在车厢壁上打盹,闻言睁开一只眼,摆了摆手:“我都是瞒着我师姐出来的。”
一说到这个,他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们是不知道,我师姐这个人,简直不要太恪守规矩。”
“小时候我逃先生的课,她把我从后山的狗洞里拽出来,拽着我的耳朵一路拖回学堂,可丢人了。”
燕栩纨绔,儿时要么逃先生的课,要么就是偷偷买酒喝,而每一次,都被燕观霜带回燕家,狠狠惩戒。
燕观霜在他心里,完全就是“规矩”的代名词。
他摇着头,一脸笃定地下了结论:“我师姐要是能干出这种出格的事,我现在就跳下马车,走回京城。”
话音还没落地,马车猛地停了。
燕栩的脑袋磕在车厢板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车帘从外面被掀开了,月光和夜风一起灌进来,照出一张清冷如霜的脸。
燕观霜站在马车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手里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师……师姐……”燕栩的声音带着一种即将赴死的悲壮,“你听我解释,我就是出来散散步。”
燕观霜没有说话,可就是在这静默之中,燕栩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待会儿,我支开师姐,你们先去京城。”燕栩一脸悲壮地望着身后的三人,“放心,我燕栩,就算是被打死,也不会出卖同伴的。”
并没有人理会他的“英勇就义”,褚岁扒开燕栩,探了半个脑袋。
“我怎么觉得,燕师姐不是来抓我们回去的。”
燕栩一歪头:“哦?”
只见燕观霜把包袱扔进了车厢。
“咚”的一声,落在燕栩脚边,包袱散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张灵符,高阶的,燕栩偷都没偷到的那种。
有几张符纸的边缘还泛着刚画好的余温,显然是她连夜赶制的。
燕观霜一步跨上了马车,在燕栩身边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把一个包袱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地方。
她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因为画符来晚了些,面色如常:“看我干什么,不是去京城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燕栩的眼睛瞪大了,他看看脚边的包袱,又看看身边端坐的师姐。
“不是吧,师姐,你,你居然也偷跑出来了?”燕栩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世界观崩塌的巨大震撼之中,“你一定是骗我的对吧?其实你就是来抓我回去的对不对。”
“闭嘴。”燕观霜看了他一眼。
燕栩的嘴瞬间闭上了,燕观霜,燕家大师姐,沧澜城最守规矩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
她瞒着掌门跑出来,还拿了一堆高阶灵符,怪不得今天燕栩想去偷点灵符,一张都没找到,原来都在师姐这儿。
燕栩觉得自己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震惊,燕栩就觉得自己身后多了三道阴测测的目光,他一回头——
身后的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褚岁抓着他左边的胳膊,云渺渺抓着他右边的胳膊,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燕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从座位上抬了起来,往车帘外面怼。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褚岁掀开车帘,和云渺渺一起用力。
“你们是开玩笑的对吧?”燕栩的手死死地抵着两侧车门,“师姐你救救我啊!杀人啦!!!”
燕观霜端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
夜色很美,月光很亮,适合看风景。她什么都没看见。
唐逸坐起身来,伸出手,燕栩以为自己要获救了。
“唐逸,我就知道关键时候还是你对我最好。”
本来燕栩还能多撑一会儿的,唐逸伸手一推,燕栩整个人被强行挤下了马车。
唐逸掀开车帘,望着跌坐在地的燕栩,笑道:“十三,我们在京城等你哦,爱你,加油!”
“你们给我等着!!”燕栩一脸灰,揉了揉发疼的屁股,“褚师兄,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褚听澜握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燕观霜,四目相对,便已了然。
他回了燕栩一个温和的笑容。
然后……
“驾!——”
燕栩:“……”
马车在前面跑,不快不慢,但刚好能胜过燕栩。
燕栩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哭诉,骂骂咧咧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夜风中传来。
褚岁从车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后面喊了一嗓子:“燕十三,你不是说你要走到京城吗,你先示范一个,给我们开开眼——”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