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奔至尽头,槐树底下坐了一人。
“铃叮叮叮。”
本应是花树、摇铃、美人的上好春日图景,偏偏微生尧皱着眉,死盯铃铛,好像在研究沙盘战术。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微生尧扭头,眉眼瞬间舒展开,嘴角挂上笑意:“没唤来神鱼,唤来神仙了。”
上官桐看一眼就知道他在做什么,槐树旁边是座小池,养了些漂亮精致的锦鲤,微生尧这是唤野河鱼不成,退而求其次来唤别人的家养鱼了。
“别贫了,不是在午憩么?”
“睡久了头疼,出来练唤鱼了。”
“奇了,你怎么不来找我?”上官桐惊奇道。
微生尧隐瞒天下也要同他返乡,这会儿不见到上官桐,他闲得去唤鱼?
微生尧笑了笑:“看你就不知道什么是惊喜。”
上官桐笑道:“那我看到了,惊喜没了。”
微生尧换了只手摇铃铛:“你看到了我的努力,一样的。”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上官桐接过他的铃铛,“我改主意了,你会唤鸟么?”
“朝令夕改?”
“对。”上官桐不跟他扯犊子,道,“还记得我怎么发现山大公子的尸体的么?”
他是见到一群鸟,往林中深处飞去,恰好遇见山大公子的尸体,大多不是食腐鸟,是被山大公子身上的香囊引过去了。
“也没那么恰好,只有你会追着鸟跑。”微生尧淡淡评价,自上官桐不再一心等死,那股子好奇劲儿便恢复了。
“不必在意这些。”上官桐摸摸鼻子,“总之先练唤鸟。”
“理由?”
“想看了。”
“……”
微生尧无语。
上官桐理直气壮对上他的目光,面前的人眉眼微弯,答道:“行。”
“那你我一起。”上官桐挽上他的手臂,将其伪装成是他的孩子气。
既然神使已亡,山家主动退出大祭,空出来的这两个位置必然需要补上。
上官桐从谢迢迢那里得知选拔神使的条件:六大家族的血脉,神鸟的认可。
六大家族的血脉,他也算有一半,哪怕是另一半也拿得出手,天子上道观,无意得神召,多么令人振奋的故事,只要他稍稍做些手脚,被架着的祁家还能说“不”吗?
但微生尧会。
机遇与危险共存,上官桐想看到山大公子死前看到的东西,必然会处于危险境地,以微生尧的性子,决然不许他有一丝危险。
上官桐必须考虑微生尧,微生尧是唯一看不透、抓不住的棋局之外的人,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
吃一堑长一智,几个月前就算错他的举动,上官桐可不想这回出岔子了。
一旁的微生尧浑然未觉自己被当成某种不可明说的“阻碍”,从怀中抽出一本书册,翻到某一页,道:“咯,这里有。”
真有驯鸟篇,而且看起来比唤鱼容易得多,上官桐吸引力很快转移到书上,与微生尧共坐书下,研读书册。
必须快些,赶在祁家选出新任神使,借舆论抢过来这个位置。
“你看这种书就这么认真。”微生尧忽然道。
“这种书怎么了?看你的,别看我。”上官桐轻推他一把。
暮色黄昏,一人过来道:“哎呀,花贤弟,你要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来者是孙丘,上官桐抬眼望去,他提着鱼篓和鱼竿,听这语气,要与微生尧约钓去。
神鱼案中,上官桐了解到民间是有这么一类人,对钓鱼痴迷至极,晴天钓,雨天也钓,夏天钓,冬天也钓,一心投入钓鱼大业中,还会组织大赛,神鱼骗局才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瞧孙丘这架势,好像也是这类人,但微生尧怎么掺和进去了?
上官桐在两人中间看了又看,喊住要出门的孙丘:“孙首领,什么事呐?”
“没什么事。”微生尧接了话,“听说孙兄钓鱼技术高超,我便请教一番,去钓几条大鱼,训一下兴许好唤些。”
“你这么上心?”上官桐哭笑不得,“那我们不能辜负孙首领的一番好意了,今晚吃烤鱼如何?”
“诶。”孙丘应了,“走走走,赶不及了呀。”
外面停着孙丘备好的马车,工具齐全,三人同行,护卫在侧,到了一处偏僻河边,视野开阔,青山绿水一览无余。
“这块地好,官府也不管的,我供了土地公,钓了好几条大鱼。”孙丘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指着河说。
虽不知土地公和河里鱼有什么关系,但瞧孙丘兴致勃勃的样子,二人默契地没有破坏他的心情。
上官桐眺望远处青山,问道:“那是永青道观吗?”
“对,这里看不到的,您怎么知道的?”
“我为此而来。”
“哦。”上官桐说得含糊,孙丘只当凤君也拜巫神,便道,“我也算半个洮丰人,这里神鬼传说多,做什么事之前先拜拜神鬼,总要安心些。入乡随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