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
姬斩月在棚屋区已经生活了两个月。
从一个连营养液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渡劫修士,变成了能让地痞鞠躬说“对不起打扰了”的老疤头矿场搬运工。
一个月两千星币,勉强糊口。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神识只恢复了三成,但周婶的腰疼等不了她痊愈。
周叔周婶是在巷口捡到她的人。周婶用最后半管愈合凝胶糊住了她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夫妻俩五十出头,是最底层的拾荒者。这份恩情,姬斩月记在心里。
所以当几个地痞来收保护费时,她挡在前面,一拳把领头那根小臂粗的铁管砸弯成直角。地痞鞠躬道歉跑了,她把铁管掰直立在门口当晾衣杆用。
但恩情归恩情,她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周叔的机械义肢膝关节磨损严重舍不得修,周婶的腰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来。
她得赚钱。
今天正常上工,照常走那条灰扑扑的小道。
脚下忽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她低头看去,一个人趴在碎石堆里,深色战术服几乎被血浸透,整个人伏在地上不知死活。
姬斩月的第一反应是绕过去,不是冷血,荒星上每天都有矿工死在塌方里,也有逃亡者被赏金猎人追到地下,尸体拖走时在矿渣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拖痕,第二天就被新的矿渣覆盖。
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没力气背负他人的因果,于是果断抬脚,然后脚踝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
那只异常冰冷的手虎口扣在她踝关节最薄弱的位置,只要用力得当,就能废掉她一只脚。
姬斩月神情冷了下来。
对方不知何时翻过了身,血污糊了半张脸,但那双半睁着的眼睛却直直盯着她,亮得惊人:“……救我。”
姬斩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天才开口:“凭什么?”
老疤头教她的第一课就是荒星上没有人情,只有交易。
那人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却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我有钱。”
他说完这句话,那只扣在她脚踝上的手便松开了,露出一枚闪着暗金色的徽章。
姬斩月弯腰掰开他手指,看清那枚徽章正面浮雕着一只展翅的飞鸟,羽毛纹理纤毫毕现,瞧着就价值不菲。
她重新审视着那个已经昏过去的人,血污之下是张极其普通的脸,但刚才盯着她的那双眼睛却漂亮异常。
姬斩月蹲下身把徽章收进自己口袋,一把拽住他后领将整个人拖起来,自言自语道:“先收定金,你可要说话算话。”
她扛着人走回去,路上遇到了不少人,但那些人都识趣地低头当作没看见,流落到这里的人,谁身上没几个秘密?
老周正蹲在门口修那台快要报废的净水器,看见她扛着个血人进来,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进机器里:“这、这谁啊?”
“不知道。”姬斩月把人放在那张用废旧板材拼成的床上,动作粗鲁得让昏迷中的人眉头猛地皱紧。
“他说他有钱。”
周婶从屋里出来,看清床上有个满身是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哎呦,这是咋了?丫头,你咋把人扛回来了?”夫妻二人互相使着眼色,目光里藏着心照不宣的担忧。
姬斩月没注意这些,她在翻那人的口袋。除了那枚徽章,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人也是个黑户?她挑了挑眉,随即看向周婶:“婶,这里最好的黑医是谁?”
“……老拐,在东边废矿区,他收费贵。”
“钱不是问题。”姬斩月掂了掂手里的徽章,“他有。”
老拐是个瘸腿老头,年轻时在联邦军医队干过,后来犯了事被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荒星。他收费贵但手艺好,接骨时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声音含糊不清:“失血过多,一根肋骨骨裂,左腿骨折,中度辐射损伤。”收起诊断仪斜眼看她:“这人瞧着像是被追杀的,身上有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迹,还有专业审讯留下的伤痕。你捡他回来,不怕惹麻烦?”
“怕。”
“那还要救?”
“救。”
老拐不再废话,打开医疗箱处理伤口。姬斩月搬了把破椅子外面发呆,屋里偶尔传来医疗器械的嗡鸣和老拐低沉的骂骂咧咧,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对男人骨骼密度的评价:“这小子骨骼密度高得很,老子当三十年军医没见过这种体质。”
两个小时后老拐出来摘下手套,说道:“命保住了,但他的身体被透支得很厉害,要么打针剂恢复,要么靠他自己,你选哪个?”
“死不了就行,他自己慢慢恢复。”她才没有多余的钱给他打恢复针剂。
老拐伸出手:“掏钱。”
“等他醒来,他有钱,我没钱。”姬斩月翻开自己上下口袋,表示自己穷得荡气回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