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川独自站在阴影里,背过手,收敛了所有的笑容。
他意识到了。
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就如这月光,不肯落在他身上。
祁珩川缓缓抬起头,望着那耀眼的明月,可惜那月,却偏偏忽视了他。
他在心中冷冷一笑,咬牙切齿,只想起一句话来——
我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①
不是么?
是啊。
独不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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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马车越来越近,祁寅川仍没有出来。
玉微瑕心里跟打鼓似的,步子也慢了下来,离得近了,反而有些胆怯。
她不知道要与祁寅川说什么。
这,怎么说?
她在心中叹息一声。
就这么一点的距离,片刻便走完了。玉微瑕站在马车前,对外头的宣戎说:“你进去告诉……”
玉微瑕的本意是让宣戎传个话,因为祁寅川见不得风。但祁寅川挑开帘子,打断了她的话。
玉微瑕有点心虚,下意识避过了祁寅川的视线,她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
祁寅川莞尔一笑,没听玉微瑕的,他瞟了眼玉湘宜,自顾自说:“我已经知晓大概,阿玉,你我夫妻至亲,有什么话不可说,何必要瞒我呢?”
“我……”知道。
玉微瑕咽下了后面的两个字。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无端的,玉微瑕想起了玉湘宜方才说的。她敛眸,长睫落下一片阴影。
“走吧。”祁寅川温声,“天色已晚,我们回府吧。二妹若是无处可去,也可跟我们一道。东院多间客房空着,二妹想住哪间都成。”
“嗯。”
玉微瑕埋头,声音几不可闻,心中浓浓的愧疚快要将她淹没。
她知道祁寅川不会怪她,可祁寅川远比她想得更善解人意。他甚至没明白前因后果,就选择让步、体贴和信任她。
玉微瑕不禁揉了揉眼,心中难得有一丝茫然:她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她怎么不提前问问祁寅川呢?她应该,与他商量的。
“不!不行!”
尖细的女声从玉微瑕的身畔传来。
顾不得衣袖传来的疼痛,玉微瑕立刻看向玉湘宜,问道:“怎么了,湘湘?方才,不是好好的么?”
玉湘宜拽着玉微瑕,惊恐地看着宣戎,准确来说,应该是马车里的祁寅川。
玉微瑕好像猜到原因了,她安抚:“没事,这不是齐国公世子,这是你的姐夫呀。”
玉湘宜表情一滞,像是吞了只苍蝇,她仍情绪激动地说:“不行,不行!不和他在一起!”
“为何?”
玉微瑕有些惊诧。
玉湘宜摇了摇头,也没说原因,就是反复说着“不去齐国公府”和“不和他在一起”,零零碎碎的还有两句“不想看见他们”。
一时间,玉微瑕也没了法子。
她看向祁寅川,祁寅川仍是一副笑模样,只是弧度却浅了许多。见玉微瑕望过来,他轻咳两声,虚弱地说:“阿玉,天色已黑,我们赶紧回去吧——姮娘,她还在等你呢。”
玉微瑕有些意动。但瞥了眼玉微瑕,她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刘府,齐国公府都不能去,那么只有……明府了。
玉微瑕眼睛一亮。
谢天谢地,还有个表哥在中州。
她欲言又止地望了祁寅川一眼,顿了顿,方才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我……今夜先不回去了。我……陪湘湘去明表哥府中。你,你也先回去吧。姮娘肯定想你了,告诉姮娘,我明日一定回去,还会给她带礼物。”
说完,玉微瑕连看都不敢看祁寅川一眼。
她立刻转过身,带着玉湘宜,在两辆马车中随意挑了一辆,便上去了。
祁寅川甚至来不及阻止。
待他反应过来,马车已经飞驰离去,仿佛后面有人在追。
祁寅川从马车中出来,静静地看着玉微瑕的离去。他握紧了拳,表情凝结成冰,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
冷气钻进了鼻尖,喉间的痒意一时间压不住,他猛咳了一阵。
宣戎想搀扶他,却被他抬手拒绝。
祁寅川抬眸,目光深深地看着玉微瑕离去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为什么选了玉湘宜,而不选他们父女?
祁寅川不明白。
他抬头,明月皎皎,月光如雪,洒落在他的身上。
祁寅川冷漠地勾了勾唇,他才发现,原来这月辉,竟是冷的。
透心凉,凉得很。
还有多少人,排在他的前头?
我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