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生死相随。
心中千疮百孔,便麻木了。麻木后,倒也能细细品味诸多情绪,甚至还能排个名次来。
“你可是在逼迫我?”
了觉沉吟。
玉微瑕含泪不语,兀自叩首。
“唉,也是缘法。”了觉被玉微瑕所打动,再次长叹一声,到底决定下山,前往青玉城,“应玉施主的虔敬之心,贫僧便去见祁施主最后一面,勉力一试,令他多留些时辰。再多的,怕是没有了。”
玉微瑕眼中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她跪在那,脑子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割着,意识也有些模糊,她用尽所有的力气,道出一句幽幽的:“多谢大师。”
然后,她再次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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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瑕醒来,是在马车上,回青玉城的马车上。她抬手,抚摸额头,头上包了厚厚的纱巾,脚也包得严严实实,肿得不像样,一碰就疼。
伺候的婢子低眉答,她是失血过多,这才昏迷了。
玉微瑕没管这些,只问了觉在哪。婢子答,了觉在另一辆马车上。听了这个消息,玉微瑕才放心下来。
除了了觉,祁珩川、祁慎川也跟着回来了,还有……皇太子贺兰礼。
玉微瑕抿住嘴角,心跟着沉了下来。她知道祁珩川和祁慎川为何回来,因为,这一次,他们是代表齐国公府和祁氏一族,送祁寅川最后一程的。
玉微瑕偏过头,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流出的泪。
至于皇太子贺兰礼,他与祁氏沾亲带故,祁寅川是他的表兄,又是将死之人。为私为公,皇家都应该有所表示。
如果可以,玉微瑕一点儿也不想他们来。不仅是因为,她认定清晏别苑为“家”。还因为,他们不来,就意味着祁寅川会否极泰来。
玉微瑕幼时启蒙时,学得掩耳盗铃四个字,可等到她长至今日,她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选择掩耳盗铃。
也许,不是因为他们愚蠢,而是因为……
这份苦难,太苦、太痛,比咽下千万倍的黄连,比万箭穿心,还要煎熬与痛苦。
为了照顾年迈的了觉大师,马车行驶的速度慢了些,但却也是加急了。七月初二,了觉等人来到青玉城的清晏别苑,玉微瑕将他们安置在了侧院。
玉微瑕去见祁寅川,还没走到卧房,就被廊檐下的姮娘拦住了去路。
“阿娘,阿娘……你去哪了……”
“爹爹……为什么总睡觉……”
这才多少天,姮娘就瘦了一大圈,脸上的婴儿肥瘦下了一半。
玉微瑕看向黄姑,黄姑自责地说:“都是奴的过错,是奴没有照顾好姑娘。”
说着,黄姑还跪了下去。
可玉微瑕知道,不是这样。
一家生变,家宅不宁。
尽管她想保护住姮娘,不想让姮娘知道父亲即将离去的真相,然而这府里的一切,都与姮娘相连。孩童之心是最清澈敏锐的,弄巧成拙,竟让姮娘隐约知道了她父亲的事,还是最后知道的。
她只顾着瞒,可这无异于滔天大祸之事,又岂是欺瞒可以瞒得住的?
姮娘心里害怕极了,想找爹娘,但娘亲不在,爹爹成日睡觉,还有很多医官围着。
姮娘更害怕,但下意识装着没事发生。黄姑在她身边伺候,怎么会看不出姮娘的害怕和伪装?
但她只是个奴婢,并非姮娘的父母,姮娘不会对她敞开心扉。所以这些天,黄姑看着姮娘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瘦了许多,真是揪心无比。
但现在好了,娘子回来了。
玉微瑕没怪黄姑,让她先退下。她则是蹲下,跟姮娘平齐。她的心在乱颤,几乎是压着声音,才轻轻地、装作若无其事地唤道:“姮娘。”
姮娘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听见了阿娘在叫她。
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傻了好些天、怀疑爹娘都不要自己的姮娘,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阿娘,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委屈装满了她的小身体。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玉微瑕怀里,呜呜地抽噎——
“阿娘为什么不见了,阿娘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带姮娘,我以为,以为阿娘不要姮娘了……”
“阿爹为什么一直不醒来,为什么那些人都围着阿爹,庭院里的哥哥姐姐说阿爹要死了,死是什么意思,永远睡着了么……姮娘不要爹爹睡觉,阿娘把爹爹叫起来好不好……”
“姮娘以后会乖乖的,阿爹阿娘不要丢下姮娘,好不好……”
“姮娘要和阿爹阿娘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