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瑕读不懂他的深意,只觉得不舒服——他还没有走。她耗尽了力气,起不了身,也赶不走他。
意识到这点的玉微瑕,脸色愈发煞白。显而易见地,玉微瑕怕极了他。在她眼中,他夜闯内室,行事不端。
他掩眸,不进不退,保持着沉默。
她喝道:“你走!”
祁珩川气极反笑。
他沉声问:“我为何要走?”
玉微瑕咬牙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祁珩川像是扳回了一局,他诧异地反问,“你猜猜,以祁寅川的病体残躯,能做什么?你想想,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加急找到官府盖印章?”
玉微瑕像是被冻住了般,霎时齿冷。
她以为,祁珩川不知道的……
可,祁珩川知道了。
他们不是叔嫂,何来的界限?
而且,这不单单是和离书之事,还包括她与姮娘的归宿。只要祁珩川想,他可以赶她们出府。
也就是说,她和姮娘的归宿,完全依靠于祁珩川了。
反应过来后,玉微瑕语无伦次地反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走,深夜闯入女子闺房,并非君子所为!你走,你走!”
见祁珩川不动,玉微瑕慌乱地放下床帘,她退到床的角落,翻了个身,紧紧抱住自己,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这是防御的姿态。
她的神经早已绷到了极限,从祁寅川下葬后便一直悬着,到今夜,终于到了临界处。她不再理会床外的祁珩川,只是无声地落泪,泪里有说不出的委屈。
祁寅川走了。
他的兄弟,竟然能这样随意地闯入他们的卧房。
室内寂静极了,她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
祁珩川听见了。
他没有动,只是坐着,指间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
玉微瑕哭着哭着,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祁珩川守在床边,一直坐到天明。
这才是最荒谬的真相——
相爱,是有时差的。
我爱你,可你不信。我费尽心思爱你、讨你欢心,情愿丢掉了自己,你却自始至终,都觉得那是一场骗局、一场戏弄。到头来,我拼尽全力的靠近,在你眼里不过是另一次早有预谋的接近。
可笑吗?
可笑。
更可笑的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能学会不去爱你。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祁珩川不喜欢这么文绉绉的话,他只是,希望玉微瑕能亲近他,对他笑,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就像对待祁寅川那样。
为了这样的玉微瑕,祁珩川甘愿飞蛾扑火。
最后,是拥抱光明,还是引火自焚,连祁珩川自己都不知道。
-
次日天明,祁珩川已不见了踪影。
玉微瑕赤足下床,在对面那张雕花桌案上,发现了祁珩川留下的佛珠。
她坐了下来,拾起那串佛珠,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复又搁回原处。
恰在此时,采莲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进来。
玉微瑕问:“这是什么?”
采莲回道:“这是医官为少夫人开的药,有安胎固本之效。少夫人与腹中小主子的身子,委实是太过虚弱了。”
玉微瑕听罢,接过药碗,闭上眼,蹙着眉头,一饮而尽。
采莲接过空碗,迟疑片刻,小声地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是世子,为少夫人请来了前院的府医。至于后来,其实,并非世子的过错……”采莲觑了眼玉微瑕,面上满是歉疚,她支支吾吾地说,“少夫人昨夜的情形太过凶险,世子他……也是救人心切,才会如此。奴等守在门外,亲眼见世子守了少夫人大半宿……”
怪错了?
玉微瑕的动作猛地顿了一顿。
她平静如水的面庞上,微微地掀起了一点点波澜,却又很快地归于沉寂,像是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玉微瑕要自己不要去深究,也不要去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