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如何?
子虚乌有之事多了去,捕风捉影的人也多了去。她想做的事,即使没有证据,她也会想法子让这一切成真。
不就是叔嫂之间瓜田李下么?
她可以派些梅府签了死契的下人,让他们到外头传些似是而非的流言,比如齐国公府中,叔嫂关系暧昧不清。
自古以来,流言猛于虎。三人成虎,比比皆是。无需多么真切,只要传得够久,传得旁人信以为真,就足够了。到时候,传到府中,以国公爷那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定会彻查。
纵然他想包庇,想要含糊其辞,也来不及了。他若是单独处置了玉微瑕,更是坐定了这个流言。
齐国公府的百年名声,与祁珩川这个世子,他只能选一个。如果他选了前者,处置玉微瑕的同时,还得放弃祁珩川。他有这么多个儿子,谁继承爵位不是继承?
她的儿是庶出,却也是他的第三子,温恭谦和,才华渊博,还有梅氏的支持,没了祁珩川,她的儿怎么就当不得世子呢?
梅夫人志得意满,不自觉松懈了脊背,舒展眉眼,露出得胜者独有的从容与傲慢。
风有些大,将她耳侧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她也不恼,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漫不经心地捋了捋碎发。
今日的风着实反常,梅夫人想起另一侧开得正好的梅与菊,有些担心它们经不住这狂风,她转过头,瞥了过去,目光随意地掠过那片梅与菊。
也就是在这瞬息之间,她的笑意忽然凝住了。
因为,她看见,自己那引为倚仗的、从来都寄予厚望的长子,她在这府中立足的底气,她后半生的依靠,她为之谋划的牵绊,在望向玉微瑕时,居然是如此的百转千回、柔肠婉转。
梅夫人惊骇异常,她的心在发颤,好像有一座火山,在她的心底迸发,势要将她淹没。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拳头猛地攥紧,尖锐的蔻丹不受控制地戳进掌心。她喘不上来气,呼吸都似乎停滞了。她的脑子嗡地一声,眩晕不已。她几乎要站起来,狠狠地扑过去。
可她没有力气。
她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骨缝里都是冷的,动也动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原来的姿势,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一幕。她说不出话,更喊不出祁慎川和玉微瑕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回归,总算能慢慢动弹了。
心中的火海翻腾着,要她扑过去,可她死死地压住了自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沁出,疼痛感袭来,才让她没有当场失态。
她慢慢地、一点儿一点儿地收回了目光,像是没事人一样,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那茶盏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于她而言却刚刚好,恰恰能暂时镇住心中难耐的燥热。
祁静善和祁静淑坐在她的两侧,亲眼目睹她的异样后,姐妹二人面面相觑,想要关心她,却被她现在的模样吓得不敢开口说话。
梅夫人的心中搅动着,翻腾着。
她实在是难以相信,她的儿子,会对一个小城来的女子动心。
玉氏出身小门小户,她嫁过人,如今是寡妇,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怀着一个不知男女的胎儿,祁慎川怎么会对她动心?
一定是她看错了。
这一定是她看错了。
为了在这府中生存,为了得到齐国公的青睐,她从小就让祁慎川韬光养晦,将自己的心思藏起来,藏起自己的棱角,扮作温润如玉的君子。
所以,为了利用玉微瑕,祁慎川做些表面功夫,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玉微瑕才丧夫,此时一定需要旁人的关切与爱护。正是因为如此,祁慎川才会面面俱到、事事妥帖,他只是当个“好人”罢了。
他只是习惯当好人罢了。
梅夫人终于安抚住了自己,她鼓足勇气,再次望向玉微瑕和祁慎川的方向。这一次,祁慎川没有再看玉微瑕,而是低头,蹙眉看着一地零落的菊花,也收起了含情的目光。
梅夫人长舒了一口气,丢了的三魂七魄总算找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庭院里的仆婢立即反应过来,井然有序地将放在外面晒暖的秋菊搬回了花房。然而,直接种在院子里的二度梅,只能独自承受着瓢泼大雨。
雨打风吹,仿佛辣手摧花,短短时间,绽放在枝头、开得正艳的二度梅,受惊地跌落泥泞里,再也不复方才的盎然。
与此同时,祁慎川身边伺候的小厮,慌慌张张地拣起一侧的油纸伞。还不等他撑开,祁慎川就将油纸伞拿了过来。
他迅速撑起,并将伞靠近玉微瑕的那一侧,替她阻挡风雨。而他自己,有大半身躯露在外面,均被大雨打湿,淋得如同落汤鸡那般狼狈。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只隔着雨帘,对玉微瑕道:“嫂嫂身子金贵,免得着凉,快进屋避雨罢。”
话音落下,他护着玉微瑕进了正堂。
而他的母亲,坐在案桌旁,头顶明明有遮挡,却似乎,狂风暴雨就在她心中,令她惊心动魄。
她的儿,最在乎的,是仪容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