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同龄人而言,祁月昙健康、有劲、面色红润,完全不似她那孱弱的父亲。同样是跑到这儿,祁月昙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而她的齐儿……
祁月昙才四岁多一点,却已经口齿伶俐,会察言观色,讨人喜欢。也不怪父亲暗暗偏心祁月昙,如祁月昙这样的孩童,人人都会喜欢。
恐怕她们几个姊妹,在这么小的年纪,都比不上祁月昙罢。
祁静淑的心渐渐坠入了谷底。
她想起,祁月昙是入了宗祠的祁家孙女。那天她没去,因为她的齐儿病了。她还是从祁静善那里听来的,父亲和族老亲自带着祁月昙入宗祠,而后,她的父母在东院为她庆生,夏公主也到了,还给祁月昙带了礼物。
可是,凭什么?
祁静淑感到困惑,她想不明白。
祁月昙只是个女孩,女孩能做些什么?
她能征战沙场吗?她能入朝为官吗?她能承袭爵位吗?
她不能。
她什么也不能,只能出嫁,作为联姻的筹码,嫁到旁人的后院,成为当家主母,成为氏族之间的连结。
王侯将相,只有男儿可做,只有她的齐儿可做。
所以父亲为什么要爱重祁月昙更胜于她的齐儿呢?
内外命妇,郡夫人,国夫人,亲王妃,贵妃,皇贵妃,哪怕顶破了天,祁月昙也只能做皇后。
这还要她的某个姑母先当上皇后。
祁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句不应当的,难不成,这祁月昙还能以女子之身,当上帝王,成为这世间的主宰吗?
绝无可能的。
祁静淑的心中泛起惊涛骇浪,酸楚与煎熬快要将她吞噬殆尽。她像个只能躲藏在暗处的老鼠,窥伺着祁月昙的命运,恶意揣测着她作为祁氏女的未来。
玉微瑕不曾关心这一切,她只会关心她的孩子。
她轻轻地将姮娘牵了出来,笑着问她:“怎么出来啦,累不累,高不高兴?”
“下雨啦,阿娘!”姮娘仰起小脸,眼里闪烁着星光,“所以跑出来了,不累,姮娘不累,姮娘喜欢下雨天!”
玉微瑕摸摸姮娘:“和弟弟一起玩得怎么样?”
姮娘收起了灿烂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她往后看了一眼,悄悄地冲玉微瑕招手,示意玉微瑕低下头,她要和玉微瑕讲秘密了。
玉微瑕煞有介事地点头,配合地低头。
姮娘像个小大人似的,在她的耳畔旁说:“不好玩,一点儿也不好玩!这个弟弟什么也不会,总要我帮他,笨笨的。他不是我的弟弟,我的弟弟才不会这样。”
玉微瑕听明白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不仅是年龄,孩童就像是花儿,有的开得早些,有的开得晚些。
不过,玉微瑕还是小声提醒姮娘:“不可以说给旁人听,知道么?尤其不能告诉姑母和弟弟,他们会伤心的。”
姮娘用力点点头,笑嘻嘻地说:“我知道的,我只说给阿娘听。”
姮娘话音刚落,祁静淑就似是而非地说道:“姮娘虽然是齐儿的表姐,但在我心中,姮娘与齐儿的亲姐姐无异。我希望他们姐弟二人亲密无间,互帮互助。姮娘是做姐姐的,必定会让着齐儿,包容齐儿的。”
姮娘听不太懂,她歪头,望向祁静淑。
玉微瑕脸上挂着的笑立即淡了些,她四两拨千斤地回道:“都是小孩子,只懂玩闹,哪里懂让来让去的。姮娘这孩子,脾气大,我行我素的,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替她向妹妹道歉。”
祁静淑的笑容僵在那。
半晌,她才缓过劲来,魂不守舍地接了一句:“嫂嫂说的是……都是小孩子,只会玩闹呢……有什么可道歉的,我瞧着姮娘这样就很好,她可是府里唯一的孙辈呢。”
说到这,祁静淑苦涩一笑。
玉微瑕犀利的护女态度反而令她放下了隔阂,这一刻,她想对玉微瑕敞开心扉,畅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