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婢收拾好,重新给玉微瑕上了茶。
玉微瑕端起微微烫手的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就这么晾着府医们。
府医们不明就里,心情也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渐渐变为了焦灼。毕竟,玉微瑕不通药理,怎么可能知道天花粉呢?
时间不断流逝着,终于,府医们的耐心告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冷眼旁观,最是考验一个人的心智。
府医们不可以擅离职守。
他们负责齐国公夫妇和祁珩川的身体,必须待在前院等候传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原委地待在玉微瑕的东院。
最中间的府医掌管齐国公府所有的府医,也是资历最深的府医,姓欧阳。他自认清白忠心,便拭去额头上的细汗,上前一步,恭敬地问:“敢问玉少夫人,传唤我等前来,所谓何事?”
许久后,玉微瑕才舍得分出一点视线去瞧他们。
她不轻不重地将杯盏放在桌案上,审视着这几位医士。正所谓,医者父母心。她真的难以想象,面前这几位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医官,会牵扯到去子留母这一冰冷残酷的谋杀中。
他们难道不知道么?
将一个孩子从母亲身边夺走,是世间最深重的罪孽。
而谋杀一个尚在腹中的胎儿,更是下十八层地狱也洗不清的罪恶。
但凡有一点良知的人,都应该知道,每个孩子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而正在母腹孕育的孩子,以及孕育它的母亲,都是这世间最纯澈的存在。
无论是主谋,还是同谋从犯,亦或是在这场谋杀中缄默不语、默默旁观的人,都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玉微瑕忽然扯了扯嘴角,兀自哂笑。
她不言,亦不语。
一旁的胥夷打开用布包裹着的天花粉,取出其中一片,竖着举起来,堂堂正正地摆在几位府医面前。
她开口,要替玉微瑕问个明白。这就像是一记飞镖,正中府医们的眉心,将他们的假面撕得一干二净——
“妾自幼钻研医术,略懂皮毛。诸位都是千金也难求的名医,妾不才,想问问诸位,这是何物,为何会出现齐国公府玉少夫人的安胎药里?”
所有府医的脸瞬间煞白一片。
这可如何是好?
明明再过两天,玉少夫人的胎便会无声无息地落掉。到时候,说她大悲大喜,亏空得厉害,底子不足,腹中胎儿又弱,这才滑胎。
没有人会怀疑。
可偏偏,就差一两天。
明面上,是有人故意谋害长房才丧夫不久的玉少夫人,是有人想要加害她腹中的遗腹子。这遗腹子,是齐国公夫妇的孙辈,也许是他们的长孙。
一定会有人承担这份罪责。
东院里的丫鬟,府医们,或者是其他院子里的人……
唯有一个人,能够置身事外。那就是未来子侄的加害者,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和元凶,祁珩川。
谁会说世子有错呢?
世子风光月霁,爱护兄嫂,关心子侄,自然无错。肯定是底下的人疏忽,或是生了贰心,私自这么做。这是主慈,而奴不忠。
府医进退两难,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什么?”
“这是天花粉。”胥夷气极反笑,她道,“是最温和的堕胎药,孕妇禁用。这是我在你们玉少夫人的药渣里发现的,你说说,你们为何会开出天花粉?难道你们不知道,玉少夫人腹中怀的,是你们齐国公府的孙辈么?”
“你们有几个脑袋,敢如此疏忽?”胥夷话锋一转,轻飘飘地质问了一句,“或是,是谁让你们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害玉少夫人滑胎?不如,你们说出来,好叫我们知道……”
胥夷的话着实惊到了府医们,他们吓得立即跪下:“不敢。”
“不敢?”玉微瑕神色几变,归于虚无,她轻声讽笑,“我看你们敢得很。”
她懒得再费口舌,正欲让人去西院,不想,人已至庭院。
“呵。”玉微瑕恨恨道,“他也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