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瑕忍住自己的脾气,试着做最后一次尝试,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偏要,就一定会有个结果么?你偏要六月飞雪,老天爷肯么?你偏要日出于深夜,太阳肯么?莫说你偏要——”
“——我还想让祁寅川死而复生,可碧落黄泉能答应么?”说到这里,玉微瑕无奈地摊手,“就如同人死不能复生,万物有道,非人力所能更改。”
祁珩川不听,他蹙眉,执拗道:“你花言巧语,强词夺理。我所求,与万物之道有何干系?我所求,不过只是一个你而已。你答应我,不就成了?这与你说的那些,都毫无关联。”
玉微瑕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她抿唇,正色道:“你糊涂。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选择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你?世间这么多人,我是寡妇,又是自由身,当然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你以为自己哪哪都好,但在我眼里,并不是。”玉微瑕冷声,“你有婚约在身,夏公主即将下嫁,而我身为你的嫂嫂,断不可为妾。你心肠歹毒,胸襟狭隘,睚眦必报。你竟趁人不备,偷偷换药,意图打掉我腹中之胎……”
玉微瑕嫌恶地看向祁珩川:“我身为母亲,岂会对杀子之人,有任何好感?”
玉微瑕本已平复下来的怒火再次攀升,她恨恨道:“莫说什么未来的孩子,莫说与你成婚,莫说这些冠冕堂皇、污了我耳的话!在我看来,你说的这些,都不过是空话一场。”
“你,能明白吗?”
玉微瑕低垂眉眼,问祁珩川。
祁珩川久久未能回神,哪怕回过神来,他也只是阴鸷地看着玉微瑕,什么话也没说。没有解释,没有掩饰,也没有威胁。
这样的沉默与冷寂,远比言语更让人胆寒和惊心。
至少玉微瑕看出来了。
祁珩川根本没听进去她说的话。
他还是抱有接纳自家嫂嫂的想法,他难道不知道,有姮娘还有她腹中孩儿在,无论有没有那一纸文书,他们都是叔嫂。就算不是叔嫂,在世人眼中,他们也曾为叔嫂。
旁的暂且不论,若她以玉氏女的身份再嫁进齐国公府,这次却嫁的是祁珩川,那姮娘与她腹中的孩儿要如何自处?从此以后,是仍叫她母亲,还是叫她婶娘?同理,又该是叫祁珩川叔父,还是新父?
祁珩川甚至还对她腹中的孩儿存有杀心。
玉微瑕忍无可忍了。
也不知道她这可怜的孩儿造了什么孽,碰上个如此不慈不爱的叔父。她是这孩子的母亲,保护它,是她的责任。这孩子如果因为她的疏忽而胎死腹中,那将是她一生的痛。
“事实上,你也没有权力取走我孩子的性命。”玉微瑕带着母亲的声声质问,指责祁珩川,“这孩子是我与你兄长的孩子,是在我的腹中孕育。”
“我不知道这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也许可以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孩子与你无关,你却想着要它死。你难道不知道,把一个孩子从母腹中夺走,会得到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么?”
“你还不知道的是,能决定这个孩子生死去留的,只有它的父母。换而言之,也就是——”玉微瑕指着自己,凉凉地说出了答案,“——我。”
她看着祁珩川冥顽不灵的模样,哂笑一声:“我知道,你没将我的话听进去。你这个人,如此顽固,顽固得像个老古板。那么,接下来,请你听好我要说的话。”
“我腹中的孩子若没了,我定要你好看。”玉微瑕目光灼然地威胁着祁珩川,“从此刻起,我将与我腹中的孩子,同生同死。我说到做到,你要是不信,尽管一试。到时候,胎一落,我就在你面前——”
“——拔簪自刎。”
这四个字果然震住了祁珩川,他开了尊口,有些迟疑地问:“你……也舍得?姮娘呢,你不要了么?还有你的亲眷?”
“当然舍不得。”玉微瑕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可我被你逼到这步田地,已经退无可退了。祁珩川,你仔细看看,除了我这条命,我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你的?”
玉微瑕说得不错。
祁珩川不知在想什么,他又问:“值得么?就为了这么一个孽……腹中胎?”
玉微瑕闭上眼,俨然一副不愿意交谈的样子,她的语气也不太好:“你管我?”
“好,算你厉害。”祁珩川终是退后了一步,他转过身,离开的时候,还咬牙切齿道,“我就等着,看你能不能把这孽种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等祁珩川完全消失在庭院,玉微瑕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软。
胥夷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握住玉微瑕的手:“怎么样,他没动你吧?”
玉微瑕摇摇头,反握住胥夷。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知是气还是怕。
她倚在胥夷肩头,有些无助和脆弱:“胥夷,这几个月,你陪着我,成么?方才,他刚进来时,我恨得要命,几乎要杀了他。后来,我又气又怕——他可算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