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十余日过去,八月末。
“砰!”
后山丹房忽然传出爆炸声,浓烟滚滚往外冒。
烟尘之中,崔又生捂住口鼻弯腰走了出来,连着低咳了好几声。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整张脸落满薄薄一层黑灰,模样狼狈。腰间密密麻麻挂满一排丹药瓶,怀里还紧紧抱着满满一摞。
她抬手挥开眼前浓烟,回头看身后狼藉一片的丹房,松了口气。
“还好,丹药都救出来了,差点白炼这么久。”
师无妄拿出一方手帕,控制身体飘在崔又生面前,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脸上沾染的烟灰:“没事吧?”
这段时间崔又生找到让他自行漂浮行动的办法,已经不用一直坐在崔又生肩膀上。
崔又生闭上眼睛,脸凑近了些:“没事,没进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伴着破风声。
师无妄一听这熟悉的铃铛声响,认出来人是灵珠,把帕子塞进崔又生手里,丝毫没有犹豫地钻进崔又生宽大的袖笼里安分藏好。
灵珠收了重剑落地,看着漫天烟尘与狼狈的崔又生,瞪圆一双眼睛:“又生,你没事吧?怎么炸了?”
崔又生手上还拿着那方帕子,随意擦了擦,摆了摆手:“没事,一点小意外而已。”她看向灵珠,示意灵珠帮忙,将腰间和怀里一大堆丹药瓶全部递过去:“帮我找一个布袋过来。”
灵珠连忙应声,取来厚实的布袋,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贴着清晰标签的丹药瓶,有些新奇:“怎么炼了这么多丹药?”
崔又生抬手捏了一个净身诀,身上的衣服恢复干净清爽的模样。她低头整理着:“我要出门一趟,这些丹药提前备好,你等下放在大师兄的药房里,嘱咐下山历练的人带一瓶走。每一瓶里面都有二十颗,够用很久了。”
灵珠问:“出门?又生你要去哪里?”
“去千秋树,归期未定,不必挂念我。”崔又生弯腰收紧布袋,随即抬眼看向灵珠:“对了,林雀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崔又生记得林雀过完中秋便带着灵玉下山历练,说是打算借着实战,检验灵玉这段时间修炼的成果,至今都迟迟未归。
灵珠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又生你放心,这边有我和阿狸看着,不会出问题的。”
崔又生抬手,温柔揉了揉灵珠的发顶:“嗯,我知道。我走之后,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好。”灵珠乖乖点头。
“那我走了。”崔又生扭身离开。
灵珠上前就要拿走那个沉甸甸的布袋,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身后残破冒烟的丹房,神色慌乱无措:“等等!丹房炸成这样怎么办?我从来没有修过丹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复原啊!”
“又生,又生!你先别走啊!”
可此刻崔又生已经走远,扬声回道:“喊阿狸,她擅长!”
四下无人,师无妄从崔又生袖笼里飘出来,坐回她的肩膀。他开口问道:“去和疏桐和疏狂告别?”
崔又生点头:“嗯。”她侧头提议:“师兄,要不我给你下个隐身咒。每次来人你都要躲进我袖笼,不觉得麻烦吗?”
师无妄鼻腔轻哼一声:“嗯……可以。不过现在不用了,下山再说吧。”
崔又生道:“也是,你都被付疏狂发现了,疏桐也不会在意你。”
师无妄侧头,耳廓蹭了一下她的脖颈,简短应道:“嗯哼。”
两人一路走到付疏桐的院落门口,崔又生抬手推开木门。
屋子已经收拾整齐,付疏桐提前帮她理好了包袱。看见来人,她立刻上前抱住崔又生,脸颊贴着她的衣襟撒娇:“啊,好舍不得啊,都一起睡了这么久了……”
崔又生拍了拍她的后背,片刻后松开怀抱。她从怀里拿出两瓶丹药,放在桌面:“这是疗伤的丹药,一瓶二十颗,你一瓶,你哥哥一瓶。”
付疏桐拿起药瓶,拧开盖子,淡淡的药香散开。
门外随即响起敲门声,付疏狂的声音传进来:“是我。”
付疏桐拿着丹药跑去开门,立刻把药瓶举到付疏狂面前:“看,又生给我们的。” 说完,她指尖晃动里面的丹药。
付疏狂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瓶丹药,低头盯着瓶身标注的文字,指腹摩挲瓶身。几秒后,他抬眼看向崔又生,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谢谢,费心了。”
崔又生走到门口,看向身前的付疏桐:“嗯,那我走了。”
崔又生抬脚出门,和付疏狂侧身擦肩而过。坐在她肩头一动不动的师无妄突然对着身侧的付疏狂轻轻招了下手。崔又生浑然不觉。
下一刻,付疏狂出声叫住她。
崔又生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茫然:“嗯?”
付疏狂望着她,沉默两秒,缓缓开口:“我这次比试,用有剑穗的那柄竹剑。”
崔又生眉头微蹙,没懂这句话的用意,平淡回应:“哦。”
她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
“等等。” 付疏狂再次开口,又叫住她。
崔又生再次停下脚步,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怎么了?”
付疏狂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一下又松开,迟迟没有说话。院落里外一片安静,秋风扫落叶。
良久,他才开口:“一路顺风。”
崔又生语气带上一点无奈:“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