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可是根本没用。那声音还是在下水道里欢快地蹦跶,活像开了立体声环绕。
“嗝。”
好死不死,又一声。
皓天猛地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咬牙切齿地在我耳边低吼:“你他妈的是想死吧?”
我拼命摇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嗝。”
又一声不合时宜的隔打破了沉默。
“闭!嘴!” 皓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也想啊!我从来没有这么想闭嘴过!
“隔!”
可是就是止不住啊!这不是我想控制,说控制就控制得住的啊!
我感到无比委屈,几乎哭出来。
那脚步声突然加速,直奔我们而来。皓天低声骂了一句,拽着我就跑。
经过连番逃亡,又未能充分休息,我的体力早已透支,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肺。
皓天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刚想劝他独自逃命别管我了。但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竟然把我扛肩上了!
“你…… 你干什么!”我惊呼,胃部顶着肩膀被颠得生疼。“放我下来!”
“省省吧,就你这小身板儿,还是乖乖呆着吧。”皓天喘着粗气,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个小瞎子就会添乱!”
“所以,隔!所以我嗝!别嗝!别管我嗝!了啊!” 我被颠得七荤八素,嗝声一个接一个,说出来的什么玩意儿,连我自己都听不懂。
“不能说话就闭嘴吧。”
后脖颈一疼。
他竟然一言不合就打晕我!?
这是我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忿忿的念头。
不知昏迷了多久,我才被冻醒。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衣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四周一片死寂,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
看样子,我们暂时甩开了那个怪物。
我微微松口气,试着撑起身,一件衣物从肩上滑落下来。
“嗯?” 我摸着那件衣服,布料触感和身上的病号服一模一样。
这是……皓天的衣服?
“…… 皓天?” 我压低声音轻声呼唤,生怕动静太大引来怪物。可回应我的却是一声痛苦的闷哼。
“皓天??” 我循声爬了过去,指尖触到一具颤抖的身体。
“喂!”我轻拍他的脸,“你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 别管我……”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我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手下也传来烫得不正常的热度。
我瞬间意识到不妙。
“伤口又裂开了?你发烧了??” 我赶紧把衣服盖回他身上。
他的身体滚烫发热,那单薄的病号服根本挡不住这阴冷的夜风,更别提他身上还有未处理的伤口,情况显然恶化了。
我又赶忙脱下自己的上衣,拧了拧,盖在他身上。虽然单薄,却总比没有强。
手指触到胸口时,温热的液体突然浸透布料,顺着我手臂淌下。
凑近一闻,铁锈味冲进鼻腔。
我直接撕下身上几截裤腿,权当绷带笨拙地为他包扎止血。
皓天显然是常年锻炼的人。他的胸肌结实有力,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只是胸前皮肤出奇地粗糙,似乎受过严重的伤。
“摸够没?”他有气无力地拍开我摸来摸去的手。
“对不起。”我缩回手,“只是想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他长叹一声,“你是不是眼瞎了,包得跟狗啃的一样”
我噎住。心中默念了十遍对方是被自己无辜卷进来还救过自己命的人,这才勉强压住想掐死他的冲动。
“刚才那个怪物呢?”我挨着他坐了下来。
我现在没有上衣,病号裤也被撕成了超短裙,寒气逼得我直往他身边蹭。因为他就像个散发着高温的火炉子。
“甩掉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皓天随口敷衍道:“没事,很快就好。”
“怎么可能很快就好?”我有些着急,“生病了就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把衣服给我,我没有那么娇气。”
他闷闷地笑了:“你真是个小瞎子,看不见自己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还说自己不娇气。你那样子,一看就矜贵着呢。我发烧扛得住,你感冒怕是直接归西。”
都要烧焦了还有力气贫嘴。
我暗自翻个白眼,却还是替他掖好滑落的衣角。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我问。
“等天亮。”他的呼吸声有些重,“这里快到市中心了,混进人群更安全。”
“现在几点了?”
黑暗本就模糊了时间,那段昏迷更是让我失去昼夜概念。
“还早呢,至少两三个小时。”
接着就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你就这样从医院消失,家人不会担心吗?”我试图找话题。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答,就在我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没人会担心。”
“为什么?”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过于愚蠢。
“我没家人。”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父母早就死了。”
“对不起……” 这大概是我今天第十次道歉。
“你呢?”他反问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