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资料室的大楼,凌敬山一个转身,对着陆烬:“还不放开?!”
陆烬松开了手。
凌敬山火气很大:“小疏,今天跟我回家。”
凌疏摇头:“不回。”
“你说什么?!”凌敬山气得扬起手掌。
陆烬下意识往前半步,挡住了凌疏。
凌敬山看着陆烬,更气了,怎么看这小子怎么不顺眼:“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陆烬也不回嘴,也不让开。
“爸,”凌疏迈前一步,反而挡在陆烬面前,“我和陆烬先回学校。”
“什么?你就不打算跟我交代?!”凌敬山的声音陡然拔高。
凌疏脚步顿了下,终究上前一步,抱了了他:“爸,你救了我,救了陆烬,我心里很感激。不过,今天的事,我得理一理,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等我自己理清了,我再到你这儿领罚。好不好?”
凌敬山的背僵了一瞬,他拍了拍凌疏后背,说出口的话仍是责备,语调却降了下来:“领什么罚?你帮我气了那姓沈的一下,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我担心你......”
凌疏松开手,退后一步:“爸,我有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走了。”说完,他不等回应,低着头、拽着陆烬,转身走了。
陆烬被拽着,踉跄了半步,回头对着凌敬山欠了欠身:“凌副议长,我们走了。您放心,我会看着他的。”他语气恭敬,态度很好,把凌敬山噎得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才好。
*
他们还是没有直接回学校,反而去了上次去过的观测塔。在顶层的穹顶室外面,有一个很大很平坦的观测台。
这里曾经是用来观测人造星云的,现在望远镜已经拆走,只剩一个圆形的混凝土平台。从平台往下看,有一道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铺着细碎的石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四周很安静,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线上投下一层模糊的光影。
凌疏走不动了。明明打架也没出多少力,查资料一直坐着更不费力,但他就是觉得浑身被掏空,走不动了。
他蹲下来,屁股搭在十厘米高的平台台阶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低着头、不说话。
月光把他的影子揉成一团,丢在混凝土平台上,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刚刚那场激烈的冲动,不仅断绝了沈鹤亭是嫌疑人的可能,还断绝了他调查其他高层的可能。
沈鹤亭说的没错,位高权重的人,谁都不会允许他这样查。
他觉得自己走入了死胡同,前方没有出路。
渐渐的,他的双眼开始放空。不是绝望,是某种比绝望更深层的麻木。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井底沉着黏稠的泥。他不哭,不喊,只是蹲在那里,像被按了暂停键,失去了一切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
夜幕彻底沉下去,风从河床底部灌上来,带着碎石的凉意。
凌疏觉得有点冷,他下意识摸了摸胳膊。
一件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带着陆烬的体温,和龙舌兰稠厚的气息,裹住了他。
“我没那么弱,”凌疏解下衣服,递回去,“你穿着,别感冒了。”
陆烬在他身侧蹲下,把外套往他肩上拢了拢:“感个冒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凌疏的嘴角竟然动了动,像是想笑,“感个冒也不是什么大事,别顾着我了。”
陆烬轻轻笑了一声,他把外套穿回去,在凌疏身边坐下,挨得很近。随后,他伸出手,搂住了凌疏,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胸膛去温暖他的背脊。
“最好还是都别感冒了吧。”
凌疏被他紧紧搂着,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挣扎的念头。
他习惯了这样的怀抱,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温暖、可靠。大概是心底太空了,空得他有些难受,他放任了自己一把,把头轻轻靠在了陆烬的胸膛上。
月光从不远处的树叶缝隙照过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边缘切出一道银白的线。风还在吹,河床底部的石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响。
凌疏闭上眼睛,缓缓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陆烬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擂鼓似的,在胸腔里撞击。
他把半边侧脸贴上心脏的位置,埋得更深了一分:“陆烬,我该怎么办?”
陆烬手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唇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头发:“别想了。这么累的时候,不会有好主意。你睡一会儿,我陪着你。”
凌疏眨巴眨巴眼睛,“嗯”了一声,双手圈住陆烬的腰,顶了顶脑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还好,他还有陆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