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陆烬一下子反应过来,砰地把门关上。
“干什么?”凌疏用一种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他,“陆烬,你不会以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还会留在你身边吧?”
他的手再次放在门把手上:“陆烬,过去的几个月,就当我瞎了眼,做了场噩梦。最后一面,体面一点吧,不要弄得太难看。”
说完,他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经浓到极点,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杂草地影影绰绰的,踩上去吱嘎吱嘎响,像是一个疲累的旅人在发出哀嚎。
陆烬没敢再拦。
他默默地跟了上去,一直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不会近到让凌疏嫌弃,也不会远到够不到他。
杂草地很空旷,一眼望去,马路和建筑都很远。天空上的星星还在闪耀,它们似乎不会理会人类的悲喜,依旧不停地释放着灼热的光芒。
凌疏抬头看了眼天,分辨了下方向,就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陆烬也一声不吭地跟着他。
走了没多久,凌疏停下,转过身:“不要跟着我。”
陆烬头也没抬:“不行。你现在不安全。”
凌疏冷哼一声:“再不安全,也不需要你一个北部军人来保护。陆烬,你可笑不可笑?”
陆烬不说话,也不看他。
凌疏:“陆烬,我赶不走你,是吗?”
陆烬“嗯”了一声。
凌疏点点头:“行,那你跟着。我要回去,我看你能跟到哪儿。”
陆烬心里咯噔一下。
凌疏要回去?不管是宋砚秋,还是林正弘,都会认为他是勾结了北部卧底的罪人,他能到哪儿去?自投罗网吗?
陆烬:“凌疏,”
“别劝我。”凌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你想像条狗一样地跟着我,就尽管跟。但你要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废了你。”
他脚步加快,但重心不稳,几乎一步一踉跄地往前走。
鞋底碾在草地上,发出潮湿又沉闷的声响,拖沓着、跄踉着,脚步声很乱,却乱不过人的心。
陆烬想伸手去扶,伸了一半,还是默默地收了回来,只是像个执拗的影子一般,不离不弃。
一直守在外面的下属迎上来:“少校。”
陆烬:“嘘——你们不用跟着我,回首都星,潜伏起来,等候命令。”
下属:“是。”
凌疏走了近半个小时,终于走出了这片杂草地,来到一条宽阔的马路上。他看了一眼光脑上的地图,认准了方向,朝着西南走。
天色已经全亮了,日头变得越来越晒,晒得人脑袋晕乎乎的,晒得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的挪动都很费劲。
但凌疏不敢停下来。身体的极度疲惫,反而能让他少些思考,全神贯注在每一步上。
他要回去看看他爸,要回去看看那一场政变的结局。
日头渐渐来到了头顶,又渐渐西斜,慢慢落到了云层上。云朵折射出各种各样的光芒,橘色的为主,也有粉红的、紫色......层层叠叠渲染在一起,很是漂亮。
可凌疏一眼都没看。他只是盯着眼前的路,一条马路换了又一条马路,没有尽头。他不能联系任何人来接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一步步接近他想去的地方。
他的身后,始终缀着一个影子,不远不近跟着。
忽然间,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狠狠地磕在粗粝铺就的马路上,火辣辣的。
身后的影子一闪,瞬间到了他身边。
陆烬没说话,只是观察着他,看到他鬓间流下的汗、发抖的双臂后,摸了摸他的额头,紧皱的眉松开了些。
陆烬:“你消耗太大了,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一下。”
凌疏手一挥:“放屁。我以前打仗,潜伏个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急行军24小时不带停的!陆烬,你离我远一点,我就舒服了。”
“等你吃饱喝足了再来逞强吧。”这回,陆烬没再由着他,右手一提,就把他拎起来,左手臂架住他的膝弯,轻轻松松就抱了起来,“心理上的消耗,有时候比体力上的消耗更加让人虚弱。”
他袖口一抖,从里头掉出个十厘米长度的迷你匕首。匕首落地的瞬间,框框框的机关打开,瞬间组装成了一台机甲——【烬】。黑色流畅的线条反射着光芒,威严而又俊美。
“抱紧我。”陆烬说完,松开右手,扒住了机甲的小腿。
凌疏背后一空,下意识一把抱住了陆烬的脖颈。他实在没力气和陆烬争执了,也许陆烬说的是对的,吃饱喝足了再骂人吧。
噌噌噌两三下,陆烬抱着凌疏进了驾驶舱,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驾驶舱的地面上。他再从驾驶舱一侧的暗盒里,取出食物和水,塞到凌疏手里。
凌疏背靠着驾驶舱一侧,只犹豫了一秒,就接了过来。
离林正弘的庄园不远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很重要,也可能很危险。他必须暂时把陆烬抛在脑后,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都要调整到最佳状态才行。
他才啃了一口,机甲忽然动了,朝前迈了一步。凌疏吓了一跳,扶住了身后的舱壁。
“坐稳了。”陆烬驾驶着机甲,“我带你回去。”
不知为何,这句简单的话,好像又狠狠戳了凌疏一下,戳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带他回去?他能带到什么地方?带到林正弘的庄园吗?还是带到议会大厦?或者带到他自己家?
回不去了。首都星、甚至整个南部的星系,都是陆烬回不去的地方。
他们再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一起站在这一片土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