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瑜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说:“之前记账所用的四柱清册,乃是单轨算法,令奇货居的账房黄先生做花账却可瞒天过海。”说到这里,李尚瑜加重了语气,又继续说:“可见这单轨算法存在诸多漏洞,易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因而我在四柱清册的基础上,想出了双轨算法,或可补足漏洞。至于这双轨算法如何计算,我已在手稿中详细写明,诸位看过便能明白。”
几位账房先生仔细看了双轨算法后,都面露惊色,难以相信这样的革新会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其中茶肆的账房尤先生忍不住问道:“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这还得亏黄先生助力。”李尚瑜说着,尤先生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尚瑾见几位账房已看懂双轨算法,便说:“之前的账簿,是一笔乱账,无法一一核算,我们亦不想深究,有奇货居在前,望各位引以为戒。从明日起,李家账簿所用算法皆采用双轨算法,不再用四柱清册,你们回去后将铺子的‘进’‘缴’‘存’‘该’都算清楚,我会去核对数目,若有问题,直接来王家府上找我便行。”
掌柜、账房各个点头称是。
李尚瑜看向李尚瑛,见她神思恍惚,便说:“对于店中伙计懒散,待客傲慢一事,三妹妹可有想法?”
李尚瑛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关于这一问题,她们先前就讨论过,且此法原就是她想出来的,自然能顺利应答上:“伙计态度不端一事,乃因没有做好教化、引导,就此一事,希望各位掌柜回去后,将待客之道再好好说与伙计听。另外,为了使伙计做事尽心尽力,我们引入一套奖赏制度,伙计每成交一单,可赚取相应抽分。至于抽多少分,由于各个店铺售卖物品不一致,经营之法与营收亦不相同,需要各位掌柜、账房回去商讨后再作定夺。”
那茶肆掌柜王掌柜是王知文的远房表亲,与李怀仁较为相熟,便说:“若给伙计抽分,便是让利给伙计。此事,李大官人可知?”
“此事不能这么算罢,伙计在店铺经营中虽算不得主力,却是与主顾面对面的人,主顾对店铺的印象源于伙计是否热情好客,买卖是否能成交也全靠伙计的态度与话术。既然伙计能使店铺获利,店铺让出一部分利给伙计,也是理所应当。”李尚瑛答道。
“至于我爹那边,店铺获利更多,我爹自然就会应允此法。至于如何将此法落地,如何让店铺倍利,也得看各位掌柜的本事了。”李尚瑾补充道。
各掌柜见此回旋镖又击中自身,便都不再提出异议,只道:“试试吧。”
“如此甚好。既然各位掌柜、账房没有异议,此事就此定下。各位回去将今日之要事梳理清楚后,再将数目报与我罢。”李尚瑾说。
各位掌柜、账房道了声“是”,将自己面前的茶饮尽后,纷纷起身告辞,出去了。
掌柜、账房离开后,李尚瑛便软了身子,双手托腮,说:“可算结束了。这些掌柜、账房竟还挺配合。”
李尚瑜笑说:“咱毕竟是雇主,他们自然是要听咱们的。加上奇货居一事,多少给了他们威慑,他们若不肯配合,咱再去翻旧账,只怕都得去蹲大牢。”
“哼。”李尚瑛努努嘴,说:“那王掌柜居然还敢拿爹爹压咱们,不知他私下里昧去多少,还好意思提爹爹。”
李尚瑜莞尔一笑,说:“我瞧你累了,精神头不好,要不咱回去吧?”
“先别。”李尚瑾冲小厮使了眼色,小厮走到侧边,将雅间侧门拉开,说:“王三哥、谢家两位哥儿和周四哥,都在呢。”
只见四人分坐四边,气氛略有些尴尬。
周彦恒率先起身,他一身孔雀蓝长袍,额间搭配同色抹额,活脱脱一清爽少年,自深海而来。周彦恒双手抱拳高拱,作揖道:“见过二姐,见过三妹妹。”
瑜、瑛二人方知这雅间还有侧间,李尚瑛见周彦恒,想起在周家初见时,他只一个剪影在屏风面上作揖,如今看着,倒像是人儿从屏风里走出来了,不免有些恍惚。
谢昀见李尚瑛视线全落在周彦恒身上,心中不悦,轻咳了一声,将李尚瑛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后,方阴阳怪气道:“你是来找李大哥的,同李大哥问好就行。”
李尚瑛看了谢昀一眼,问:“你怎的也来了?”
谢昀起身走到李尚瑛身旁,说:“我才不似某人那般铁石心肠,说作罢就作罢。我不肯就此作罢,自然得找机会见你。”说罢,又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周彦恒。
周彦恒笑一笑,不与他计较,他已知李三妹妹不肯与谢昀做妾,他也笃定谢昀不可能娶李三妹妹为妻,权贵间的利益往来,他看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