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瑛敏锐地察觉到曲之谣的最终去向与戚如云有关,因而缓慢地移动着身子,走到李尚珏身旁,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尚珏被这么一问,有些发愣,看向李尚瑛的眼神里有些惶恐,也有些不解,她不知道李尚瑛怎么知道宝柱舅舅埋葬曲之谣一事的。李尚珏也知道曲之谣的埋葬地必须要让大哥知道,否则大哥不会善罢甘休,再则,曲之谣的亡魂也需要祭奠,但她不敢轻易将舅舅扯进此事件中。权衡再三,李尚珏还是低声告诉李尚瑛说:“她被埋在城门外西坡上。”
李怀仁耳尖,听得她二人密语,高声问道:“你二人私下里说什么?”
李尚珏吓得低了头,不敢说话。
李尚瑛知道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平息这场闹剧,便上前拉过李尚瑾,把他拉到书房门外,低声在他耳边说:“曲之谣被埋在城门外西坡上。”
眼看着李尚瑾撒腿而出的画面,李怀仁问李尚瑛道:“你同他说了什么?”
李尚瑛没有正面回答李怀仁的话,而是说:“大哥闹了这一出,想必爹爹也累了,叫众人散了吧,让爹爹好生歇着。”说着,李尚瑛拉过李尚瑜和李尚珏便往外走去。
李怀仁无奈,不知道这一群人都背着他做什么,只觉得一伙人吵得头疼,便遣散了众人回房去。
李尚瑛将瑜、珏二人拉到偏僻处,对李尚珏说:“是我让周四哥替曲之谣收了棺,但棺椁是放在曲之谣的屋中,后面怎么去了西坡?”
李尚珏才知有这么一出,也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道:“是我娘让宝柱舅舅去安葬曲之谣的,舅舅后来只回话说将人葬在城门外西坡。”
李尚瑛细细一想,说:“那这样,你赶紧叫人去找你宝柱舅舅,让他去西坡找大哥,西坡那么多坟,大哥不一定找得到曲之谣的坟。我也派人去找周四哥,让周四哥去陪着大哥。”
众人商议后,便各自散了,做各自的事去了。
李尚瑾一路跑到西坡,在众多坟堆里寻找着,他没有找到曲之谣的名字,他跪在茫茫坟堆里,抱头痛哭。不知哭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一左一右架起,抬眼看去,正是周彦恒和宝柱。
李尚瑾看见宝柱,略有些迷茫,不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但他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紧紧拉住周彦恒的手,哭道:“他们害死了之谣。”
周彦恒叹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宝柱在一旁,缓缓开口道:“跟我来。”
李尚瑾一脸迷茫地看着宝柱那前进的身影,周彦恒拍了拍李尚瑾的背,解释道:“是我替曲之谣收了棺,我将棺椁放在屋中正房里,本想等你回来安葬的,不料夜里被宝柱偷偷运出城外埋葬了。”
李尚瑾听了周彦恒的话,小跑着跟上宝柱,直到跟随着宝柱在一块无字木碑前停下。
宝柱站到一旁,不动声色。李尚瑾却不肯相信这是曲之谣的坟,一块无名无姓的碑,凭什么就说是曲之谣的墓?他扑倒在坟堆上,徒手扒开坟堆上的土,周彦恒上前拉住他,说:“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李尚瑾不由分说,推开周彦恒,继续扒土,周彦恒大喊一声:“曲之谣已经入土为安了,你是想让她死都不安生吗?”
周彦恒的声音如同一块大石砸向李尚瑾,砸得李尚瑾头晕目眩,他终于停下来,呆呆跪在坟堆旁,看着乱糟糟的坟,陷入无尽的自责。他忙将扒下来的土一堆堆堆上去,但土已经松散无力,软塌塌堆上去,又顺着土堆流下来,循环往复几次,他终于放弃挣扎,捧起一抔土,抱在怀里,痛哭流涕。
周彦恒任由李尚瑾哭了许久,方在他身旁蹲下,安抚他道:“你若心中有愧,找个阴阳再替她选一块好地,替她牵了坟后,再好好为她立一块碑。”
李尚瑾停了哭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坟堆,静静的,仿佛他的魂随着曲之谣而去了。
周彦恒见状,吩咐荣华道:“你带着大哥回家去,先让他缓一缓。”
“好。”荣华应着,上前扶起李尚瑾。李尚瑾任由荣华扶起来,却推开了荣华的手,不发一言,自顾自走了。
周彦恒等人不放心,跟在他身后,眼见他进了安顿曲之谣的小屋,方松了心。周彦恒对荣华说:“李大哥当下需要静一静,未免他出什么意外,你在门外守着,有任何事情你就去周家找我。”吩咐完之后,周彦恒和宝柱各自去了。
李尚瑾进了屋,将自己关在屋内。他站在院中的枇杷树下,看着那顶空轿子,轿子里的血迹叫他心如刀割,他想起曲之谣曾躺在他的臂弯,用亲昵的语气同他说:“我梦见你抬着一顶青呢轿子来迎我进门”。李尚瑾不禁发出一声凄厉的笑,他从怀中掏出鸭蛋香粉,放进轿子里,轻声说:“此生是我负了你。”说罢,李尚瑾又折下一枝枇杷花,放在鸭蛋香粉旁,转身去了灶房,抱出一堆干柴,堆在轿子四周,用火点燃了木柴,火势很快就将轿身吞没。
荣华在屋外闻着烟味,忙爬上墙向里望,见李尚瑾站在火堆前,一动不动,直到火光燃尽,李尚瑾拿了窗台上的那个陶瓶,将烟灰都装进陶瓶里,又拿布、绳封了口,才转身出来。
荣华见李尚瑾出来,忙跳下墙来,李尚瑾路过他时,吩咐了一句:“去找阴阳生来。”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里,李尚瑾忙着给曲之谣寻新的坟址、建坟、立碑,入夜时,便回到和曲之谣的小屋中,李家和林家的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无人敢管,怕把他逼得太紧,只能随他去了。
直到替曲之谣弄好新坟,李尚瑾将那只陶瓶放入墓中,封了墓。李尚瑾又花重金将小屋中的那株枇杷树买下,移植到曲之谣的墓旁,李尚瑾不能陪伴她的,这株枇杷树替他做到了。
后来,众人都知道,城门外有一块墓,是李家大哥亲自所立,写的是“亡妻曲氏”,可大家都知道李家大哥的妻子是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