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底片显影，慕寻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一天的几张照片是什么来着？

糖葫芦老头、吃面的路人、平平无奇的风景照、卖报纸的小孩子和一张潦草的女性游客照。

然而第二天，慕寻洗出了四卷一模一样的胶卷。

唯一不同的是，卖报纸的小孩和那位女游客融合到了一起。

并且，这些底片的主角，身体都开始出现腐烂症状，与他们肉眼看到的那些血腥场景越来越靠拢了。

很好理解，张川死了，他没有上交底片，所以慕寻今天需要洗四张。

但是，大家会拍一模一样的照片吗？慕寻觉得哪怕是弱智都不会这么干。

所以林霖到底要干什么？

慕寻突然想起来，他记得自己刚见到林霖时，林霖对自己说：过完这个副本她的心愿就可以完成了。什么心愿？

他又看了眼自己那个锁着的面板，还剩两天。

第二次进入副本，慕寻的疑虑越来越重了。

首先是自己的身体，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然后就是这个奇怪的林霖，她作为整个副本最重要的NPC之一，却还能够拥有玩家的身份，为什么？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来了，自己作为一个四处打工的NPC，这个游戏中也会拥有他能够主宰的副本吗？他会拥有一个玩家身份吗？

慕寻打开了小能手。

慕寻：“你的小程序打分逻辑是什么？”

同时，他把第一天第二天的照片一起发给了对面。

对面似乎很忙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随便用，它一定可以避开所有副本会惩罚你的点，给出你最满意的答案。”

慕寻把今天的四张照片放进去测试了一下。

很快，这个程序给自己反馈的是：糖葫芦老头、平平无奇的风景照和扭曲在一起的小孩女人。

慕寻很好奇，他本来想继续追问，但对面突然又发了一条。

小能手：“我现在深陷丧尸堆，有时不能及时回复消息，他们快把我吞了。”

远在挪纳镇的陆漾看着面前堪比小山的丧尸堆，他轻轻笑出了声儿，脸不红心不跳地打下了这段话。

明明死的是丧尸们。

耳边是系统的通关播报，下一个副本，他可以选择保证自己100%概率选中自己心仪的NPC。

他想见到慕寻。

为此，陆漾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和代价，好在没有白费。

他金色的头发上沾着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污。

陆漾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聊天框，脸上没什么表情。丧尸的血又猩又臭，站在丧尸堆前让他像个杀神，仿佛冷漠得不近人情。

周围的海滩、大海都在坍塌，汹涌的浪花朝他打去。

但陆漾没有躲闪，下一秒他回到了151区的家园。

这是他一直保留的住所之一，作为排行榜第一的玩家，陆漾早已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可以搬到游戏里最富裕的家园区域。

但他没有。

预言告诉他，他想等的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进入游戏，来到这里。

聊天框里数不清的消息，有曾经的队友，数不尽的陌生人。

但他置顶了一个乱码，乱码好友的注册时间甚至不到一个礼拜。

“哦，注意安全。”

乱码好友下面又跟了一句：“谢谢你。”

陆漾顿时心花怒放，整个人把自己朝沙发砸去，甚至想滚两圈，如果有尾巴，大概已经开始晃了又晃。

他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打完丧尸。

沙发脏了。

陆漾顿时黑了脸，打算把沙发扔了，再买个好的。

他站在门口，又谨慎地打下一句话：“那个，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

慕寻觉得自己距离最后一个锁着的任务越来越近了。

他猜测这个程序的逻辑是联系上下文。

拍照定格的瞬间并不能证明照片里的人是幸福还是痛苦。打个比方，拍下糖葫芦老头卖完糖葫芦的笑脸，如果衔接这个瞬间的故事是：他勤勤恳恳地劳动、卖糖葫芦，每天看到小朋友和游客吃到糖葫芦的笑脸就觉得幸福，这一串串糖葫芦让他买上了房安享晚年。那么这在大多数人心中，他是幸福的。

这是客观的幸福。

但如果衔接的故事是：他为了给自己看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一串串的糖葫芦甚至没法付清医药费，最后到死都还在做糖葫芦。只是在某些瞬间，看到游客吃上了甜甜的糖葫芦，在那一瞬间觉得，活着也不错。

这是主观的幸福，却又成为一种客观的不幸。

面店的客人，发生了什么？

系统判定，他要变得不幸了。

慕寻猜测拍摄卖报小孩的玩家是林霖，那个和卖报小孩融合在一起的游客女人是张川拍的，所以在林霖杀死张川后，他们俩的四宫格画面开始融合。

就像前一个副本一样，死去的玩家会成为无意识的灵魂，攻击死前离他最近的玩家。

慕寻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

洗完照片，他摊在一旁的椅子上仔细地看着这一天的四张照片。

他用手指搓了搓边缘，是不小心受光过曝了吗?

慕寻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边缘痒痒的，他整只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指甲盖上，好像爬上来了几只小卵虫，想要啃食慕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