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与沈戟的通话后,游忱逸左思右想,还是给殷果发了一条信息,表明自己不愿再与其来往。
至于具体原因,他没有明说,毕竟他在殷果心中应该只是个普通人类,无法分辨六界各族。听说鬼族最忌被人点破身份,若是他直言殷果是鬼,自己不是人族的秘密曝光不说,还有可能惹怒对方。
殷果法力高强,能将鬼气掩盖的一丝不露,必然是只修炼千万年的大鬼。思及此,游忱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一想到殷果那张霁月清风的面皮底下或许藏着一幅狰狞丑陋的真身,他浑身上下就止不住地冒冷气。
他可不想殷果恼羞成怒,露出真面目吓唬他,他脆弱的小心脏可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即便游忱逸不愿再与殷果发展下去,可他毕竟还是对他这个人,哦不,这个鬼很有好感。既然有缘无份,能留下点美好的回忆也是不错的。
安静到略显冷清的客厅内,游忱逸叹完一百零八口气后,准备起身回卧室休息。可他刚一站起身,眼前猝不及防地乍现一个人影。
那一刻,游忱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否则殷果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客厅?
殷,殷果?!
游忱逸一屁股又坐回了沙发上。当然,“坐”这个动词用得不够准确,他其实是脚底一软,往后一仰直接摔进了沙发里。
为了他一族之长的面子,游忱逸硬生生把“有鬼啊!”这三个字的尖叫遏止在喉咙里。他接连咽了三口吐沫,才勉强颤抖着声音开口:“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殷果面色阴沉,一双墨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说话的语调犹如平坦的冰面,又平又冷,不答反问道:“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受不了?为什么再也不见?”
游忱逸一愣,这才明白人家是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他猛地一闭眼,又用手死死捂住眼睛,求饶道:“我错了!你你你,你别现原型!”
殷果也一愣,现原形?他秀丽的眉毛微微皱起,心中嘀咕:“难道这厮认出我的真实身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殷果选择嘴硬:“什么现原形?难道你在骂我是妖精?”
如果说殷果找上门之前游忱逸还对自己的判断有那么一丝丝怀疑,那么在殷果突然出现在他家客厅之后,他便百分之百确认,眼前这个,就是只他最害怕的大鬼!
事到如今,游忱逸没法再装下去了,只得摊牌:“我没骂你。但,我,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人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着实令人不悦。殷果的语气更沉了几分,更像是来讨债的厉鬼了:“哦?既然你说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嗯?”
游忱逸并得死紧五指缓缓敞开一条窄小的细缝,哀怨的幽光淌了出来:“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我不生气,你说。”
这语气可不像是不生气,但游忱逸也想不出别的解决办法,只好实话实说:“你,是鬼族的吧?能掩去一身鬼气,与寻常人族无异,又有假影伴身,估计是修炼千年以上的大鬼。”
他可怜巴巴地说:“我实话告诉你,我,我其实也不是人,是只小妖,从小到大最怕鬼,一见到鬼我就浑身不得劲。所以咱俩做朋友都断无可能,还是好聚好散吧。”
殷果嗤笑一声,他万没想到游忱逸躲他的理由竟是如此荒谬可笑。他眼珠子咕噜一转,立即想出了一套应对的说辞:“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会。我并非鬼族,而是天界神官。”
游忱逸沉默了两秒,缓缓把双手从眼前移开,仍有所犹疑地盯着殷果,确认道:“你真是神族?而非鬼族?”
殷果神色自若地点点头。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也不算是在说谎。天道虽在六界之外,且六界无权干涉天道,但天道办事处却设立在天界之中,作为天道化身的殷果如何不算是天界的神官呢?
游忱逸还是不信:“可你一个神官,跑到人间来做什么?”
“我来人界自然是有要务在身。”殷果煞有介事地说:“具体是什么我不便详说,毕竟是天界机密。”
游忱逸仔细观察了一番殷果的神色,认为他不像是在说谎,终于放下了戒心。他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终于回魂似地想起殷果进了他家便一直站着,赶忙招呼人坐下。
殷果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游忱逸斜对角的单人座,与他恨不得隔着十丈远。游忱逸对上他玩味的笑容,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往里钻。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好一会儿,殷果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既然也不是人,为何如此怕鬼?”
这个问题的答案,游忱逸也想知道。他两手一摊,苦笑道:“天生的,我也不知道。”
食情族按理来说不会惧怕任何魂灵,可游忱逸一个大族族长竟然怕鬼,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族长还当不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