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他能看到她细腻皮肤的肌理,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湖水腥气和菌丝清香的气息,再然后,他的影子笼罩了她的脸。
然而在嘴唇即将触碰换气膜的瞬间,那对近在咫尺的长睫蝶翼样扇了扇,清澈的眼瞳蓦地睁开,像是一双成色上好的名贵琥珀。
那双眼睛最初是涣散的、空茫的;然后它们迅速聚焦,倒映出他自己的样子: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灰绿色眼睛因惊愕而睁大,嘴唇还保持着准备吹气的微张状态。
狼狈、脆弱、不像那个一贯冷酷和果决的上校。
宋质理猛地停下动作,有些生硬地挪开脸。
但是太晚了,对方显然看出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掩饰的慌乱,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声音气若游丝却格外清晰:
“上校这是……要亲我吗?”
宋质理动作僵硬地直起身拉开距离,动作机械地给她检查了脉搏和心跳。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人工呼吸。你投湖溺水了。”
夏郁森躺在河滩上没有立刻起身,长发在身下和羽翼一样摊开。
“可是上校,人工呼吸会脸红吗?”
正在背包里翻找东西的宋质理动作停滞了一瞬。
“冻的。”
但在他转身的刹那,夏郁森分明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虽然只有一瞬,很快被苍白肤色掩盖。
“咳咳,上校……”路坚已经带着毯子、急救包和便携式火堆赶回了湖边,并且等了有一会了。
然后他便见宋质理一声不吭接过毯子,严严实实盖在那个人形异种身上。
他瞬间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刚刚隔了老远,他就清清楚楚看到浑身湿透的上校跪在地上,少女则半裸着肩靠在他怀里,关键是这俩人还嘴对嘴……这要不是有私情,他今天就把头给拧下来!
这是什么?这是机会啊!拍对马屁把上校弄高兴了,对方一句话的事情自己说不定能调回内勤!
他遂立即换上“我懂我懂”的表情凑了过去:“上校!您没事吧?需要医疗支援吗?”
“急救包。”
宋质理眼也不抬,正用止血带处理自己小腿的伤口。
路坚亲自递上急救包,压低声音:“上校,需要我安排独立帐篷吗?今晚可以在这里扎营,不急着赶路。”
现在氛围正好上校一定也想趁胜追击,他懂的。
宋质理皱了皱眉,完全没搞懂他又在犯什么病。
路坚凑得更近,换上一副自己人的语气:“上校,今天这事儿要写进任务报告吗?”
刚才和小美人的私密时刻,他可是可以帮忙遮掩的。
宋质理以为路坚在问任务记录。他本就烦躁,现在正好有人主动揽过这琐碎事情,他求之不得。
于是他终于抬头,灰绿色眼睛盯着他:“写。如实写。她试图逃脱,跳湖,我制服并带回。”
路坚一愣,随即作恍然大悟状:
上校这是要公事公办,把“浪漫救援”包装成“任务执行”,避免闲话。高!实在是高!!
于是路坚立刻掏出电子记录板,开始“如实”记录:
“今日14:37,样本X-7在湖边协助清洗任务时,遭遇变异生物袭击。
宋质理上校英勇介入,为保护样本安全,与多只辐射变异鳗搏斗并成功击杀。
样本因受惊不慎落水,上校不顾个人安危入水救援。
体现了我军军官高度的责任感和人道主义精神……”
宋质理处理完伤口才站起身,一眼就瞥见了那惊世骇俗的“协助清洗任务”以及“人道主义精神”,只觉太阳穴一阵突突乱跳。
“删掉。”
“啊,对对对,太详细了不好。我简略点……”
“删掉所有主观描述。只留:样本逃脱,跳湖,被制服。”
“是!马上改!”
路坚表面答应得快立刻改正,实则心里可是门清着。
他心说上校真是谨慎,怕别人知道他对这小美人的特殊照顾。
河滩上燃起了便携式柴火,路坚很识趣地离开了现场,夏郁森和宋质理凑着火烤干衣服。
夏郁森正在喝他刚调的药剂,这东西浓度高得吓人,每一口都腻嗓子;让人怀疑前男友是在报复她跳湖逃跑的事情想把她噎死。
她偷偷瞥了眼宋质理试图抗议,不想对方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
“喝。”他命令道,“不然按‘浪费军需物资’的罪名论处。”
“会很严重吗?”
“浪费3支抗感染水溶剂,关禁闭3周。”
她默默抗议,但宋质理看得紧,她最终只得乖乖地把黑暗的药剂喝完了。
“上校……那个人好像觉得,你和我……”
“觉得什么?”
夏郁森凑近,呵气如兰,声音轻得只有他一人能听到:“觉得你舍不得把我上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