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虞州,垂眸问:“你不愿意?”
虞州说:“不是要学五天吗?”
凌雪回的语气很平静:“他们需要五天,你半天就够。”
虞州:……
她不想承认,但心情确实诡异地好了一点。
反正就半天。忍忍就忍忍吧!
凌雪回说:“我使一遍,你仔细看。”
虞州本以为他会用繁霜,没想到他上前一步,从虞州的手里拿过了那柄木剑。
木剑的尺寸和形状虞州用正合适,放在凌雪回身上其实是有些过于秀气了。可偏偏浮云齐的剑意就是灵动且缥缈,这样秀气的剑竟也不觉突兀。
长剑缥缈如云,形似游龙。
虞州静静地站着,看着凌雪回使完了一整套的浮云齐。
木剑横在眼前,凌雪回问:“记住了多少?”
虞州说:“七成。”
其实根本就没忘干净。
她接过剑,有样学样地比划了一遍。
凌雪回就在一旁看。
第一遍结束后,凌雪回问:“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这一遍只是顺动作,照猫画虎地捋了一遍,但步伐和细节还不大对。
虞州转转手腕,说:“知道。”
凌雪回点点头,说:“再来。”
虞州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挥剑。
动作顺好了,这一遍她使了几分力道进去。一套剑招舞完,额前和耳侧几缕发丝散落下来。
凌雪回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一遍呢?”
虞州将发带解开,咬住,说:“知道。”
她不太会扎头发。在虞府时,有春桃帮她梳,春桃手巧,什么精细繁复的发型梳得都又好看又牢固,甚至能做到让虞州风风火火玩一整天都不散。
新生试炼那天还是春桃帮她梳的头发,当晚在水榭居住下后第二天,虞州披散着头发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带来的满满一大箱的发饰,才恍然反应过来——
她自己不会弄。
她只会磕磕绊绊地给自己用发带捆一个马尾,还捆得不太好。
前几日的课都没什么大的运动量,那松散的马尾倒也能坚持一天。可今天就不行了,练剑动作幅度大,才第二遍,马尾就快要散了。
虞州只能拆了重绑。
浮云齐练了一遍又一遍。
除了马尾还是很容易散,她每练两遍就需要给自己重新绑一次头发以外,练剑本身还是顺利的。
虞州自己知道问题在哪,她只需要通过一遍遍的练习去调整、纠正。
而凌雪回就静静地在一旁负手而立,不做任何评价或指导,只在每一遍结束的时候问一句:“这一遍呢?”
虞州会说:“知道。”
凌雪回就说:“再来。”
第十五遍结束后,凌雪回问:“这一遍呢?”
虞州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没有像之前一样快速做出答复。
过了好一会,她喘息着,摇了摇头。
剑招已经捋顺了,发力点也找到了,就连浮云齐的一些变式,她也在这一遍遍的练习中使出来了。
日照当空。
倒真如凌雪回说的那样,半天就够了。
可是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虞州皱着眉想。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模糊的膜一样,叫她看不清,也摸不着,她试图接近,可模糊仍旧是模糊。
“去洗手,准备吃饭。”
凌雪回说完就朝着厨房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知为何,虞州心下忽然一急,人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
“等等——”
凌雪回步子顿住。
四目相对之际,虞州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叫住了凌雪回。
她是想干什么?向凌雪回请教浮云齐吗?
她前世到死都没干过这种事!
凌雪回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那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为何极其的强烈,虞州想躲,可四下空旷,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心中天人交战着。
一方面虞州知道,她已经做了凌雪回的徒弟,还是行了师徒契的那种,从理智上来说,普天之下,面前这个人最能够,也最应该,快速地帮她提升修为。
所以向他请教一下也没什么。
师父教导徒弟才是理所当然。
可另一方面,虞州宁死也不愿跟凌雪回低头。
上辈子便是如此,哪怕是死,虞州也不会服软认输。
面临生死之时尚且如此,更何况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浮云齐。虞州心里清楚,她现在的水平明天去知道那群新生已然绰绰有余;至于日后,她还会练更多精妙的,她更擅长的剑法,一个浮云齐根本算不了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
虞州握剑的掌心甚至都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错开视线,小声道:“浮云齐,有些细节我记不清了,我能不能用留影石录一遍……”
“或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有些急促地补充,“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了,好像也不用留影石,我去藏书阁寻一本剑谱也是一样,我下午就去——”
一道冷风倏而划过,拨乱了虞州额前的碎发。
凌雪回手腕一翻,一颗留影石飞向虞州,在她面前的虚空中停住。
他说:
“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