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诧的目光此起彼伏,台下弟子议论纷纷,上座的长老神情各异。
范阳煦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一瞬。
他看着凌雪回,少见地有些犹疑:“朔白这是……”
话音未落,凝滞的气氛被演武台上一道锐利的声音陡然打破——
“我不服!”
虞州握着剑,死死地盯着凌雪回,她眼中怒火燃烧,唇瓣紧抿,肩膀都因为极致的怒气而微微战栗。
她说:“这个结果我不服!”
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她胆大包天的行为镇住,一时间竟也变得鸦雀无声。
只听虞州说:
“什么叫出手太急太凶,既然是比试,当然要用尽全力。难道一招一式要像演练一样轻飘飘吗?那还算什么比试!”
“如果今日是她把我打败,无论打伤打残,哪怕是我死在演武台上,我都认输。”
“但是因为刚才你说的这个原因,”虞州怒视着凌雪回,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我不认,我也不服!”
人群窸窣。
细小的议论声从弟子群中逐渐蔓延,台上的长老一部分对着虞州皱起眉头,另一部分侧目看向凌雪回。
凌雪回坐在正中,神情冷漠:“弟子之间比试理应点到为止,如果刚才那招我不拦,现在会是如何?”
“你读过玄玉宗律法,应当知道,残害同门会是什么罪名。”
画面扭曲模糊,耳边人声此起彼伏,斥责与唾骂忽然如潮水一般涌向虞州——
“人是她杀的吗?”
“当然是,人赃并获,有人亲眼看见是她把剑捅进去的,诺你看,那破尘剑上的血还没干呢!”
“她不是和薛临渊关系很好吗?怎么把人杀了?”
“她不是向来嚣张跋扈吗?谁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
最后,是一句熟悉的声音:
“残害同门,人赃并获,蔺瑜舟,你认不认罪!”
耳鸣声阵阵,豆大的汗珠从额角低落,虞州咬着牙用剑支撑住身体,她抬起头,拼命朝前看。
直到扭曲的色彩缓缓归位,视野尽头,出现了凌雪回的身影。
他在她的对面,神情漠然又冷淡。
虞州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说:“该认的罪我自然会认,不该认的罪,不该输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
“虞州!”一道怒喝传来,一名穿着和云纹衣衫的长老站起,他怒发冲冠怒目而视,手指虞州,张口怒骂:
“简直大逆不道!”
贯虹峰峰主匡合亮起身训斥:“目无尊长以下犯上,你便是这样与你师父、与诸位长老说话的吗?”
虞州拧眉就要骂:
“关你……”
只是有人快她一步。
“匡峰主,”凌雪回侧目一瞥,语调有些凌厉,“虞州是我的徒弟,礼法规矩,自有我来教她。”
匡合亮被凌雪回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登时就气得脸红脖子粗,他长袖一甩,狠狠瞪了虞州一眼。
虞州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眼见事态紧张,掌门胡子一捋,起身说和:“剑道一术,胜负输赢,便交由朔白定夺。”
他侧目看向凌雪回,最后问了一次:“朔白,你可有别的想法?”
凌雪回敛眸,半晌,摇头。
“这一场,谢梦雅胜。”
当啷——
木剑被虞州狠狠摔在地上,她足尖一点,不顾上座长老,纵身一跃从演武台跳下,愤然离席。
原本就看不惯虞州的匡合亮被她这张狂而叛逆的行为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唇边胡子狠狠抖了抖,他指着虞州的背影,怒道:“这小妮子,也太没规矩了!就该扔到戒律堂,狠狠吃点苦头!”
掌门也睨了眼凌雪回:“朔白,你这徒弟,脾气到是大的很呐。我瞧得出她天赋乃是上乘,只是这样倔强的性子,日后万一误入了歧途,怕是会……”
他话并没有说完,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未竟之言说的是——
怕是会延续走月峰上一位的老路。
上一位天赋异禀、不服管教、又张狂叛逆的人,曾在玄玉宗大开杀戒,让修真界闻风丧胆,若不是死的早,只怕如今的天下都要变一变。
*
虞州并没有回走月峰。
走月峰有凌雪回,现在让她见到凌雪回,她真恨不得要当场把她杀了。可修为又不够,凌雪回比她多修了三百多年,她现在的修为在他眼里,只怕连只蚂蚁都不如。
忍又忍不住,杀也杀不了,干脆就离得远远的。
她跑到山下,在最好的酒楼里开了一间房,又要了一壶酒。
酒水辛辣,她一饮而尽,坐在阳台边晃荡腿。
虞州酒量不差。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酒量都不差。
差的另有其人。
一壶酒下肚,除了脸颊有些蒸腾,并无其他感觉。
她捏着传讯令牌,叫店小二多送了几壶不重样的。
酒水一字排开,虞州坐在地上,一个个地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