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破尘么?”
虞州听见他问。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眯着眼睛侧目问:“什么?”
“我说,”凌雪回脾气极好,跟她打了场又被骂了一通也不气不恼,他放缓语速,语气很平静地问,“是破尘想要杀他吗?”
虞州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哂笑一声,没说话。
这反应落在凌雪回眼里却像是被默认。
他上前一步,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强烈的东西在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来。
他说:“是破尘,对吗?不是你,这一切都不是你。”
“是破尘引诱你堕魔,是破尘引诱你杀了薛临渊,你之前……你之前杀掉的那些人,他们都不是你杀的,全部都是破尘做的,对不对?”
虞州神色平静、淡漠,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见他眼睛里那团正在燃烧着的东西似乎一点点黯淡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那迸发出的亮光与波澜。
在即将彻底熄灭的前一秒,手腕被用力地攥住。
凌雪回的声音有些颤抖:“刚才那个人,也是破尘想杀他,对不对?”
“你……你说是,”他闭上了眼睛,“你说是,我现在可以……”
“可以什么?”虞州掀起眼皮,问他,“可以把他抓回来,然后让我杀掉吗?”
凌雪回没有说话。
握住她手腕的温度逐渐冰凉。
凌雪回的体温一直是偏低的,可即使是这样,像现在这样冰的温度虞州也鲜少在他身上感受过。
虞州笑了,她开口,唇瓣微张,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是。”
“做魔修是我自己愿意,杀那些人也是我自己杀的,至于刚才那个,”她歪歪脑袋,笑道,“当然也是我自己想杀。”
那点光亮彻底熄灭。
虞州看着凌雪回,眉头微皱,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懂。”
“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个,是破尘想杀还是我想杀有什么区别吗?破尘是我的剑,我想杀的人,破尘当然也想杀。”
血迹在破尘的花纹中渐渐干涸,虞州看着凌雪回手里的繁霜,忽然恶劣地笑了,她抬手,用破尘碰了碰繁霜,两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嗡鸣。
“与其问破尘是不是想杀他,你不如问一问——”
她放软了嗓子,语带戏谑:“破尘破尘,你是不是真心实意,想杀凌雪回啊?”
凌雪回没说话。
虞州大笑着离去。
繁星闪烁,画卷收拢,虞州还是那个姿势,脑袋枕在石块上,抬头看天。
她不记得当时她有没有听出凌雪回的言外之意,但刚才回忆再度浮现时,她知道凌雪回为什么要问她到底是破尘想杀人还是她想杀人。
破尘恶名远扬凶名在外,他还以为她和从前那群人一样,都成了破尘神秘传说的一环。
虞州不屑地扯扯嘴角。
她和别人能一样吗?居然拿她跟那群人去比。
真是。
蠢货。
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问题。
她当时,想杀那个人,是真的没有理由吗?
……
呸呸呸。
虞州啐了自己一口,反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额头。
凌雪回问就罢了,这个古板教条的人暂且不提,她自己怎么还问起自己来了。
睡觉睡觉!
*
一夜无梦。
虞州打着哈欠醒来时,山洞里那俩人还没醒。
她拾了块石子,往山洞下面扔,石子敲击岩壁,发出清脆的声音,而后咕噜咕噜滚过去,滚到季林远手边。
如法炮制地也朝谢梦雅扔了几块后,两人醒来。
虞州翻身下去,拿着地图研究路线,季林远凑过来问:“怎么样,有什么头绪没?”
虞州说:“我想往深处走走。”
季林远在地图上圈了一块区域问:“往这边?”
虞州点点头。
谢梦雅站在不远处收拾,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两人这里。
识海里也不断传来细碎的念叨:
“你看虞州,也不是不好相处的,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搞好关系。”
“她朋友那么多,你使使劲,也去跟她当朋友,日后去走月峰找凌雪回什么的都方便。”
谢梦雅一直静默着不语,忽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