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州对褚盈倒是不撒脾气，她撇撇嘴：“他才不是担心。”

褚盈温声哄：“你是朔白仙尊唯一的弟子，他当然很担心你，想想你的师徒契……”

褚盈本意是让虞州想那个在新生大会上结下的师徒契，以此证明凌雪回对她是真的珍视和器重，没成想话落在虞州耳朵里，却多了另一层意思。

对啊，师徒契。

所有的烦躁都有了出口。

有师徒契在，师徒双方若是命陨，哪怕并非对方所杀，也都会受到极大的反噬。

上辈子就是如此。

无境死后，她最后一丝心绪崩乱，再也控制不住种种，于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堕魔。

而凌雪回虽不曾修魔道没有堕魔，可整个人的神魂也纷乱成一团，近乎理智全无。

他记得当年因师徒契而受的反噬，那样痛苦，那样难熬，他定然不想要再经历一次。

所以要看着她，不能让她死了。

怪不得。

虞州轻嗤一声，恼怒的情绪倒是慢慢平复下来。褚盈见她情绪缓和，和周无默对视一眼，后者嘿嘿一笑，对凌雪回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朔白仙尊，不如我们现在就启程？我可以把传送阵布到中洲之外，等出了中洲，再慢慢找路。”

传送阵有距离限制，也无法传送到并不熟悉的地点。周无默先前下山历练时去过中洲边境，虽然以他的修为没办法直接从玄玉宗布到边境去，但多布几个也是一样的。

没想到凌雪回开口了。

他说：“不用，我备了飞舟，在渡云坪。”

说完，掌心一翻，阵光自万剑坪地面散开，凌雪回率先踏入，而后回头，视线直直看向虞州。

褚盈推推虞州的肩膀说：“去呀去呀。”

虞州有些不情愿地踏了进去。

褚盈和周无默紧随其后，随着阵光一闪，四人消失在原地。

凌雪回的飞舟很大。

周无默踏上飞舟后，觍着脸蹭到虞州和褚盈的身边，笑嘻嘻地应下褚盈的白眼后，郑重地对虞州抱了抱拳：“感恩，感谢，感激不尽。”

这么大的飞舟，这样便利的交通，这样舒适的出行。

周无默心里清楚，全都是沾了虞州的光。

如果不是因为虞州，恐怕他和褚盈要风餐露宿许久才能一点点找到万仞山。

褚盈正在跟虞州聊天，自上飞舟后，虞州就跟在她身边，褚盈知道她不愿意跟凌雪回一起，看她刚才气得急，也想哄哄她。

她问：“你来玄玉宗后，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吗？”

虞州点点头。

褚盈揉揉她脑袋，问：“想家吗？”

虞州坦诚：“有点。”

虽然和老虞春桃他们也可以通过传讯佩简单交流，可到底不比见面。

有时在走月峰，她也会想，老虞平日里忙不忙，会不会经常要出门？春桃没了她之后应该闲了许多吧，能多玩一玩，也挺好。

虞州说：“我先前还想，我们一起从万仞山回来的话，我说不定在回玄玉宗之前，还可以回趟家呢。”

周无默终于逮着空插嘴：“你现在不也能回吗？现在有了飞舟，你回家更方便了。”

虞州转头瞥了眼凌雪回，又撇撇嘴，有些烦闷：“他看着呢，哪这么容易。”

周无默和褚盈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诧异。

就朔白仙尊对虞州的珍视程度，仙盟要事都比不上陪虞州去趟万仞山，甚至还不愿她风餐露宿受了劳苦，搞来这么大一艘飞舟。

现在说，连回趟家都不让？

怎么可能，别说不让回家了，只怕凌雪回能直接把飞舟停在虞府门前，不让虞州多走一点路。

褚盈看着虞州，开口：“朔白仙尊怎么会不让你回家呢，他对你这么器重。”

虞州说：“他看我看得这么紧，肯定不愿放我出去跑的。”

褚盈叹气：“州州啊，你与朔白仙尊，是不是有些误会？”

误会？

虞州心里想笑。

哪有什么误会。

抛开这层虚假的面，他想杀了她，她也想杀了他。

天底下最明白的，恐怕就是这件事了。

她没说话，扯扯嘴角。

几人的动作落在凌雪回眼中。

他看得出虞州与褚盈和周无默之间的亲近。

方才在万剑坪争吵时，虞州为周无默出头骂他的那句话，他也听得分明。

她怎么与谁都能够这样的亲近热切，她怎么任谁都能够这样的关心在意。

无论是一个外门弟子，还是她体术课的教习。

或许还有更多的人。

凌雪回想。

一定还有更多的人。

她对他们都很好。

她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很好。

他忽然想，还好他还有一身剑术。

一身能够让她感兴趣的剑术。

至少在剑道一术上，她的目光还能够落在他身上。

快些修炼吧，虞州。

快些修炼，快些追上我，快些与我决出生死。

快些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