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的回击，岚。”

丰臣岚直起身，抹了把脸，笑容咧得更大了：

“是吧？我也觉得。”

比分牌上，依然是4-1。

但球场上的空气，彻底变了。

第六局开始前，丰臣岚叫了暂停。

他走到场边，从包里拿出一条新的腕带，慢慢缠上。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熟悉手指这个存在。

真田沉声说：“要喝水吗？”

丰臣岚摇摇头，却忽然叫他：“弦一郎。”

“嗯？”

“刚才那一球，”丰臣岚缠好腕带，抬起头，碧色的眼睛明亮得惊人，“如果换成你，会怎么打？”

真田沉默了两秒：“我会用‘雷’，正面攻破。”

“然后呢？”

“然后……”真田顿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只是正面强攻，恐怕无法穿透幸村那种层级的防御。刚才那一球，赢的不是力量，是更触及本质的东西。

丰臣岚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回球场。

幸村已经等在对面。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这一次，幸村的眼神不再是毫无波澜的湖面了。湖底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被唤醒了。

“继续？”幸村问。

“当然。”丰臣岚握紧球拍。

发球。幸村的发球。

球速比之前快了半成，旋转更剧烈，落点压得更深。

丰臣岚接球的瞬间，立刻感觉到，不一样了。

精神力压迫依然存在，但不再是缓慢的剥夺，而是带着尖锐的攻击性。幸村不再满足于控制他的感官，开始直接冲击他的意志、判断、甚至挥拍的本能。

这才是……真正的“灭五感”啊。

丰臣岚咬紧牙关，回击。

球在两人之间往返，节奏快得让旁观者眼花缭乱。

但这一次，丰臣岚不再只是被动抵抗。

在接住一个重压球的瞬间，他主动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

其他的感知变得鲜明。

所有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大脑。风声定位了纵向，光线变化勾勒出横向，幸村鞋底摩擦的细微声响标注了坐标，空气的密度差异甚至描摹出了球的旋转模型……然后这些信息自动整合、过滤、成型。

构成了“认知”的画面。球场的全貌、球的轨迹、幸村下一拍的三个最可能落点、空气阻力对球速的影响、自己肌肉此刻的疲劳程度和还能爆发出的最大力量。

一切，清晰如镜。

丰臣岚睁开眼睛。

在幸村的下一个球过网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他提前三步赶到落点，球拍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手腕翻转。

“流云”的旋转，叠加了“斩”的切变。

球过网后，没有按照物理规律下坠，而是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识的弧线，绕过幸村的防守范围，轻轻落在边线上。

15-0。

全场寂静。

仁王雅治吹了声口哨：“puri~新招式？”

柳莲二奋笔疾书。

丰臣岚站在底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球消耗的精神力，比之前十球加起来还要多。头脑传来隐隐的胀痛，像过度运算的处理器。

但他看着幸村，笑容灿烂：

“‘万象’，怎么样，精市？”

幸村捡起球，在手中轻轻抛了抛。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但唇角勾起了一个真切的弧度：

“不错。”

“但，还不够。”

下一球。

幸村的精神力，第一次以具象化的方式展现。

球过网的瞬间，丰臣岚的“万象”感知中，忽然出现了三个球的轨迹。三种“可能”被同时投射进他的认知。真实的球藏在其中一个轨迹里，但另外两个“可能”同样真实。如果他的判断被干扰，那么幸村可以在击球后的瞬间，通过精神力的微调，让“可能”变成“现实”。

选择哪一个？丰臣岚的大脑有些过载。

他选择了中间那个轨迹。直觉，以及“万象”对幸村肌肉微动作的解读。

他挥拍。

但球，从他拍面旁五厘米处飞过。

他选错了。

幸村得分。

“那是……”不二周助轻声说。

“Yips。”手冢国光的声音低沉，“剥夺触觉的进阶应用。”

真田弦一郎的表情更凝重了。他知道这个招式。幸村在一次练习赛对阵冰帝时，对迹部用过。那一局，迹部景吾引以为傲的“洞察视力”完全失效，因为他“看见”的每一个未来，都可能被幸村在最后一刻篡改。

现在，同样的招式，用在了岚身上。

而且，更强。

丰臣岚站在原地，看着滚到场边的球。

他没有懊恼，反而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碧色的眸子里闪着灼热的光。

“这才对嘛，精市。”他捡起球，走回底线，“不这样，怎么算‘认真打一场’？”

幸村看着他，紫蓝色的眼睛里，也终于燃起了同样炽热的火焰。

比赛，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