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影渐渐走近了,看模样像是管事,他脸上堆着笑道:“二位老爷是……”
连溱见礼道:“新任陈桥河使连溱,这位是我的同僚。”
“原来是河使老爷,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那人连连赔礼,“小人周文,乃是此地的管事,不知二位老爷驾临是要……”
“看看料,”连溱叹了口气,“前几日堤溃,固堤所需石料不少,便亲自过来看看。”
周文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两位老爷这边请!”
连溱跟在他身后,四下扫视了一圈,石料场规模不小,堆放的料子整整齐齐,看上去品相还不错。
她一路问东问西,周管事一一作答,起初还有些紧张,见连溱只是寻常问价,渐渐放松下来。
走了片刻,连溱注意到石料场北面有一面缓坡,坡上长满灌木,再往上便是连绵的山岭。
她眯了眯眼睛,坡面上似乎有新鲜的车辙印。
“周管事,那边也是你们的矿区?”连溱抬手指了指北边的山坡。
周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容不变:“哦,那边是废弃的老矿坑,石头早采完了,没什么好看的。老爷,咱们还是去看看新料吧,这边请……”
“周文!”
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的石阶上蹲着一个女子,也不知是何时在那里的。
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生得一副俏丽的好相貌,眉眼微微上挑,流露出几分倨傲。
连溱目光下移,见她靴帮上沾着黄泥,裙角也有几处湿痕,心中暗忖,这女子是谁?
周文脸色微变,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那女子目光越过周文的肩头,直直落在连溱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笑,站起身来,从石阶上一跃而下,向二人走来。
走近了,连溱才看清她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不由眉梢一挑,看来这位才是真管事。
“连老爷。”女子走到近前,看向连溱,眉眼含笑,“小女子薛引珠,是这石料场的管事,家父今日不在,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连溱心下暗赞,这薛引珠言语间不卑不亢,举手投足自由一派从容。寻常女子走出深宅已是难得,更何况打理家中如此重要的生意,可见极有手段。
她笑了笑:“薛老板客气了,周管事招待得很周到。”
薛引珠歪了歪头,薛府的人唤她大小姐,外头的人唤她薛姑娘,薛老板这个称呼,还是头一次听见。
不过,她喜欢。
薛引珠目光直直盯着连溱:“连老爷料看得怎么样了?”
连溱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看得差不多了。”
薛引珠展颜一笑:“那你若是不忙着回去,我带你四下转转?今逢雨天,北坡雨雾蒙蒙,风景极好。”
连溱心中微动,北坡?
“那便叨扰薛姑娘了。”连溱笑道。
薛引珠转身带路,步伐轻快,腰间那串钥匙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侧头看到赵询跟在身后,眯了眯眼:“这位老爷就不必跟着去了吧。”
赵询:“?”
连溱也是一愣,解释道:“他是我的朋友……”
薛引珠抿了抿唇:“可我只想带你去。”
连溱看了看薛引珠,又看了看赵询,给他使了个眼色,转头对周文道:“那便麻烦周管事先带我这位朋友去歇息片刻。”
赵询眼睛微微睁大:“??”
连溱转身就走,前方的薛引珠时不时回头与她说笑。
赵询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什么风景连溱看得他看不得?
“那,这位老爷,咱们走?”周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询看他一眼:“北坡风景很好看吗?”
周文被问得一愣:“好、好看。”
赵询转身离开:“一会他回来了,跟他说我在马车上等他。”
连溱跟在薛引珠后头,一面走一面留意四周,北坡的路比前头陡峭,碎石也多,可除了方才在下面看到的车辙印,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小亭,亭子不大,四角飞檐,正好卡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若凭栏俯望,能将整座石料场尽收眼底,再远处则是灰蒙蒙的雨幕和连绵的山岭。
的确是风景绝佳。
薛引珠走进亭子,朝连溱道:“连老爷坐。”
连溱依言坐下,薛引珠坐到了她对面,也不说话,手撑着脸,仔仔细细端详起连溱来。
连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躲闪。
“连老爷,可有婚配?”
“……?”连溱心头一震,这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