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入耳,三人皆是一怔。
赵乃是皇姓。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堂而皇之地自称“姑奶奶姓赵”的,若非皇室宗亲,便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赵珩挑了挑眉:“我以为家里妹妹们都是温声细语的,不曾想还有如此霸气的?”
连溱望向赵询,却见他眉头微蹙,唇线微抿,那神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担忧。
他伸手拉了拉连溱的衣袖,道:“走,过去看看。”
前方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三人尝试了半天也没能挤进去。
看不清里头究竟是何情形,只听得人声嘈杂,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这人都快没气儿了,这是要当街杀人呐!”
“那后生是城东抄书的秀才,我识得他,平日温和有礼,为人谨慎,也不知如何得罪这位小姐了?真是造孽哟!”
有人嗤道:“还能如何得罪?这些权贵打人,几时需要理由了?依我看,这秀才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听着里头情形愈发紧张,若真闹出人命可不是小事,三人不免有些急了,却始终只能在外围打转。
赵珩本就不喜与旁人挨挨挤挤,方才又被推搡着踩了好几脚,顿时怒上心头,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把银锞子,天女散花般地就往天上撒。一边撒一边扯着嗓子高喊:“天上下银子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眼神瞬间就清澈了,纷纷扭过头去,又仰起脸来,满眼放光地追着空中划过的银光。
赵珩趁热打铁,又往外撒了一把银锞子。
真下银子啊!
这下子众人热闹也顾不上看了,什么打人杀人的,跟自己有何干系!
看着人群一窝蜂地往外涌,赵珩拍拍空了的荷包,颇为得意地给连溱递去一个眼神。
连溱:“……”
败家子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脸去。人群散去,她终于看清了眼前是个什么情形。
地上一个躺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双手死死抱着头,蜷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吓人。
在青年前方三尺处,亭亭立着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一身衣料顺滑飘逸,流光溢彩,往那一站便知身份定然非富即贵。
她歪头看了看地上的青年,问身旁的护卫:“你把他打死了?”
那护卫言简意赅道:“没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装的。”
此时没捡着银子的人也陆陆续续折返回来了,听见这话,有人阴阳怪气道:“不装死,可不就真被打死了么?”
有个老妇人望着地上蜷缩的身影,面露不忍,劝道:“姑娘啊,你与这书生有何仇怨呐?纵使偷了抢了你的东西,也……犯不着下如此毒手吧?”
那女子闻言转过头来,道:“老人家,他偷抢的不是东西,是人。”
这一转头,连溱终于看见了她的脸。
她不由眼眸一亮,嚯,好一个清艳绝伦的美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偏生眉宇间又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凌厉,让人移不开眼。
瞧着瞧着,连溱微微眯了眯眼,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她正蹙眉想着,一旁的赵珩却已喊出了声:“嘉禾!”
连溱一怔,嘉禾公主?赵询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赵暄和?
嘉禾闻声转头,目光扫过人群,看到赵珩,不由眉眼一弯,唤道:“三哥!”随即又望向眼覆白绸的赵询,声音一颤,“哥哥!”
闻言,三人身旁的人群又默默退开了些。
那女子已然如此跋扈,她的兄长,还不知是怎样凶狠的角色。
嘉禾小跑到赵询跟前,眼中忽然便蓄起了晶亮的泪花:“哥哥,你的眼睛……”
赵询循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无事。”
他深知嘉禾虽天真骄纵了些,可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当街打人,遂问道:“你先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要打人?”
嘉禾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青年,有些嫌恶道:“他该打。”
说罢,她朝护卫身后招了招手,放柔了声调道:“来,过来。”
众人等了两息,却不见动静。
那护卫默默朝一旁挪了挪步子,他腰侧才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小脸来。
“哦哟——”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