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也逃不掉,他的气息遍布棺材,只要是稍懂气味追踪的修士,都能靠着这棺材一路寻到他的住处。
所有人都宝贝的小师弟被掉包成一只花栗鼠,安樾不太敢想象自己的结局。
一鼠做事一鼠当,大不了被他扁一顿。
安樾一咬牙,用前爪艰难地向上刨土,好半天才堪堪露出鼠头。
皎月当空,原来已经入夜了。
周遭黑漆漆的,从安樾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身量颀长的庞然巨物背着月光,举着超大铲子专注地挖土。
这人没看到安樾。
眼见棺材已经露一大半了,安樾连忙开口:
“嗨。”
挥动的铲子倏地停在半空中。
“谁?!”那人迅速将两指立于胸前做出起阵式,警惕地左右探查,手里紧紧捏着铲子,力道之大甚至整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安樾有些奇怪地看着这反应过激的人:“下面,我在下面。”
那人怔了一下,缓缓低头,与安樾的豆豆眼对上视线。
“……”
安樾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电光火石间,这人手起铲落,冲着安樾的鼠头狠狠砸下去。
安樾抱着自己的脑袋往地下一缩,等这人把铲子抬起来,安樾又露出鼠头:“不是,你这人……”
一句话没说完,巨大的铲子又从天而降。
安樾再次一缩一探:“我是来道歉的,你听我……”
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有沟通的欲望,对着安樾露头的洞就是砰砰三下。
安樾不得不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大声嚷嚷:
“别打鼠呀……你的棺材不小心被我咬穿了,好像没地方给你死了。”
安樾从那人身后的洞口冒出鼠头,气喘吁吁:
“你要不……再活一活?等我赔你一个呜呜。”
他的头是真不能打了,本来撞上棺材就已经被痛击过了,再被这人一铲子下来脑浆都会摇匀的。
那人听了安樾的话愣在原地半天没动,正当安樾准备再接再厉劝他放下屠刀时,那人忽地转过身来。
安樾吓得又把鼠头缩到地底,但这次却没听到铲子落下的声音。
半只鼠头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探出洞。
一双猫儿似的碧眼立刻锁定了他。
那人肩膀宽阔腰腹精瘦,本应该是一副完美的衣服架子,却身穿捉襟见肘的玄色短打服。
一掬柔和的月光淡化了他锋利流畅的脸部线条,右耳上水滴形状的红玉挂坠不断随着这人的呼吸起伏摇晃,那双松绿色的猫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安樾打量。
压迫感极强,但安樾只觉得这双眼睛好漂亮,像流光溢彩的宝石。
碧眼、红玉耳坠,安樾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人。
但未等他想起,这人便开口了:“你是何物?”
声音沙哑疲惫。
“就是鼠鼠呀,我是花栗……”眼看这人因为自己的废话又要举起铲子,安樾一个慌神,不假思索地改口,“我是地灵。”
地灵,集天地最纯粹毓秀的灵气凝结而成的精魄,是这个世界传说中才存在的生灵。
“地灵是老鼠模样?”面前这人嗤笑一声。
安樾瞬间炸毛:“我都说了我是花栗鼠!花栗鼠!”
这人没理会安樾的纠正,单刀直入:“你要如何赔我的棺材?”
“重新打一副给你。很抱歉打搅了你的自嘎。”安樾真诚地看着那人。
那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并未作声。
安樾以为他对这个赔偿不满意:“一副棺材不行吗?要不两副?或者你是想要什么东西陪葬?”
“丹药。”那人立马接话。
“你要丹药也没用吧,都要嘎了还吃什么……”
“闭嘴。给我二十颗丹药,棺材不用你赔了。”
二十颗?原主师尊拿给他赔礼道歉的丹药加起来才十四颗,这人开口就要二十颗?
把他鼠鼠当傻子吗?
但是……确实是他有错在先,而且二十颗丹药对原主来说只算九牛一毛。
“我一次性拿不出来。”
“定契。”
没等安樾反应过来,那人突然咬破自己的食指,在空中熟练地画上几笔,血珠顿时凝结成一张鬼气森森的红契。
那人的声音更疲惫了:“送满二十颗自动解除,签。”
安樾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什么卖身契?”
“你不认识这契?”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薅起安樾的大尾巴,将安樾倒挂举在半空中,“你究竟是何物?”
太太太太没礼貌了!!
安樾气到发抖,努力以仰卧起坐的姿势蜷起腹部保护自己的隐私:“放我下来!你竟对地灵如此无礼!我签还不行吗?!”
那人的神色毫无愧疚之意,也没有放安樾下来的打算,只把那张冒着鬼气的纸往他脸上一贴。
“看清楚了,普通的雇契。签。”
安樾一边咬破自己的爪子,一边嘟囔:“你以为普通的雇契我就能看懂了吗……真是个没素质的小子……”
“嗯?”那人凑近安樾。
如此宝贵的时机。安樾一个没忍住,把颊囊里的土全部吐在那人脸上。
“你……!”那人猛地一闭眼,另一只手也往上抓安樾的尾巴。
安樾一爪子把沾了自己血的红契拍在那人摸上来的手中,同时摆动自己灵活的大尾巴纵身一跃逃离魔爪。
小小的花栗鼠双爪叉腰正立在那人面前:“以后我去哪给你丹药?”
那人面色铁青地把脸上的土扫开,刚刚还死气沉沉的碧眼此刻怒火中烧,在黑夜中亮得逼人:“我住在山趾。”
山脚下?
即便是外门弟子,都尚且住在灵气较为充足的半山腰,这厮住山脚下?
山脚下……
一直等到安樾钻进洞里一路游回房间,他都没想起书中住在清疏堂山脚下的是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