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洛唇很软,他下意识吮-了口,顶在舌尖细细品味着。
那些人对他很坏。
可作为同一类人,他知道那群混蛋究竟抱着什么样的脏污想法,只为把他拖下水,让他孤立无援,让他摇尾乞怜。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发梢,绕在指尖打转,向下,拇指按在他眉眼描摹,他像疯了一样,去感受面前人是真实存在于他眼前。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谁舍得欺辱他?
闻峤眼皮下,一双眼来回滚动着,他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那是深深地愧疚。
因为他知道,其实他也算不得好人,如果他也像那群人一般有权钱,届时再看,他只怕有过之无不及,坏的更彻底。
这个吻,最终被桑洛一声嘤-咛打断,他像做了噩梦,面色痛苦,额角沁出薄汗。
闻峤匆匆离开,任由唇角晶-莹的水光挂在那,他用纸巾擦净桑洛面颊薄汗,张口,沙哑的嗓音传出低声安慰:
“别怕,有我在呢。”
事实上,这根本毫无意义。
闻峤知道桑洛面临的真实困境,他只能任由桑洛独自面对那些黏腻如混杂着砒霜的蜂蜜般如影随形的恶意,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中怒火夹杂着无力,几乎要将他压垮,唯一能做的,不过狼狈地张开口,反复咀嚼这句话。
等他有钱了,再回来救他。
“滴”
恰逢此时,房门响起一声提示音,闻峤蹙眉,抬头望去,就见房门从外打开。
当着他的面,酒店前台面含歉意的鞠躬,接着退场,自她身后,一身材颀长,五官俊朗,却带着伤痕的男人出现。
闻峤不认识他,他皱眉起身,满眼警惕。
“你是谁?”
顾铭没应声,酒店昏暗灯光映衬在他头顶,他面部纵深长,五官立体,一时间,除了他高挺的鼻梁与颧骨,剩下尽数隐匿在阴影下,看不出神情。
他靠近了,路过卫生间,里面潮湿水汽让顾铭拳头攥紧,心下像堵了团棉花,难受得厉害。
理智消失前,他沉声张口:“桑洛,起来,跟我回家。”
桑洛眼皮掀开条缝,眼珠骨碌碌转着,只陷在半梦半醒间,怎么也醒不过来。
闻峤压低颌骨,心底怒火冲天,他忍了又忍,才俯身,在桑洛头顶轻抚几下:“睡吧洛洛,不必听旁人的。”
说完,他直起身,艰难扯出个笑脸,笑得挑衅:“桑洛就是为了离你远点,才带我出来开房的。
你没自知之明,总该有眼力吧?不觉得自己讨人嫌吗?”
顾铭呼吸陡然加重,他抿唇,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早在查到桑洛订的酒店地址时,他就查清与他同行之人是谁。
顾铭不想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但当他知晓这个穷鬼的支出来源,就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他脑海——
原来桑洛这爱钱如命的人也有真心,原来桑洛在他们这受这么多委屈,皆是为了救他重病在床的妈妈,为了面前这个除了一张脸一无所有的绣花枕头。
顾铭此前并不知晓,他的愤怒、那抓心挠肝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居然那么可笑。
因为,他只是局外人。
他想,桑洛该死,居然将他玩-弄于股掌。
但他死,也要死在顾家,而不是跟个野男人死在酒店。
“桑洛!”
顾铭加大音量,终于将那人唤醒。
桑洛揉揉眼睛,直起身,混沌迷蒙的视线环视一圈,半晌也无法回神。
“怎么了?顾铭你怎么在这?我饭到了吗?”
他小声嘟囔着,嗓子还带着哑,闻峤听见,只沉默的转身,将桌上矿泉水拧开递到他唇边。
干枯的嗓子受到润泽,桑洛温声道谢。
脑子清醒了,他转头看向顾铭,才觉怪异。
“顾铭,你来干什么?”
他居然问他来干什么。
顾铭抬起下巴,“衣服穿上,跟我回家。”
回家?回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