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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使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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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叛亲离,无兵可用,无援可待。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之中,面对着一个曾经被他视为“劣等蝼蚁”的华族人,和一个再也无法挽回的败局。

望着满地同族冰冷的尸体,这位昔日清冷矜贵、目空一切的天使君主,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恐惧与濒临疯狂的暴戾。那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失败的恐惧,是一种对“自己竟然会输给蝼蚁”这一事实的、无法接受的、撕心裂肺的恐惧。那暴戾不是对敌人的暴戾,而是一种对自己无能的、对命运不公的、对天地不仁的、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暴戾。

季鹰抓住破绽,一刀横劈。

那破绽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翎宸的左手光翼在刚才的一次碰撞中已经出现了裂纹,扇动时会有半息的迟滞。季鹰等了数百回合,等的就是这半息。

刀光一闪,长刀“破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在翎宸残存的光翼之上。

“咔嚓——”

那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光翼与身体连接处的、最脆弱的那根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瘆人,让人头皮发麻,让人脊背发凉。

翎宸一声凄厉惨叫,那惨叫不是普通的惨叫,而是一个神祗从云端坠落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绝望的、不甘的、痛苦的哀嚎。那声音太尖了,尖到远处的飞鸟都被惊起,尖到近处的士兵都捂住了耳朵,尖到连季鹰都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头。

自半空重重坠落,雪白衣袍瞬间被自身圣血染成刺目的猩红,那红色太艳了,艳到刺眼,艳到让人不忍直视。他的身体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尘土飞扬,碎石四溅。挣扎数次,却再也无力飞起,只能躺在坑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面色惨白,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此时,玄色龙旗压阵而来。

数百面玄色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大夜朝国号与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女帝夜凉御驾亲临,端坐马背之上,一身玄色龙袍,头戴毓冠,珠翠轻摇,龙颜肃穆,目光如寒刃。

她的马很慢,慢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慢到每一步都像是在向那些死去的华族同胞致敬,慢到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华族人,赢了。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翎宸,那双凤眸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帝王特有的、执行天罚时的决绝。

声音清冷如铁,字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寒之地吹来的风,冻得人骨髓发疼,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炸响在废墟之上,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你以天神自居,行妖魔之事,以虫豸乱我苍生,挑唆我华族自相残杀。今日,便以你一族之血,献祭天地,告慰亡魂。”

左右刀斧手应声上前,高举鬼头大刀,刀身厚重,刀背宽阔,刀刃寒光闪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刀斧手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重,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寒光一闪,鬼头大刀直劈而下。

可就在刀锋及颈的刹那,翎宸周身骤然爆起一团刺目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让人睁不开眼,亮到让人以为太阳从天上掉了下来,亮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光芒在废墟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在膨胀,在旋转,在燃烧,将周围的一切都吞没在刺目的白光之中。

身躯在强光之中寸寸碎裂消融,从脚开始,到腿,到躯干,到手臂,到脖颈,到头,一寸一寸地碎裂,一寸一寸地消融,如同沙子堆成的雕塑被风吹散,如同冰块被烈火融化。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骨头,只有光,只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越来越灼热的光。

只留下一件染满圣血的白袍与一根完整无瑕的光羽。那白袍铺在地上,血迹斑斑,皱皱巴巴,如同一件被人丢弃的破衣服。那光羽躺在白袍之上,洁白无瑕,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一片从天上飘落的雪花,安静而孤独。

其真正的元神,早已借着最后的本源神力与自爆躯壳的掩护,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芒,破空遁走。那金芒很细很细,细到比头发丝还细,细到几乎看不见,细到在刺目的白光中完全被淹没。它从光球的顶端射出,一路向西,冲出云层,穿过罡风,消失在九天之上的茫茫天际深处。

众人只见光芒散尽,“尸首”无存,皆以为天使君主已魂飞魄散、彻底伏诛。一时间欢声雷动,山呼万岁,响彻云霄。士兵们举起兵器欢呼,百姓们拥抱在一起哭泣,将军们跪地叩首高呼“陛下万岁”。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远处的山谷都在回荡,大到天上的云层都被震散,大到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数日之内,中原境内但凡有天使踪迹之处,皆被彻底清剿。

一座座神殿被付之一炬,化为焦土。那些曾经辉煌壮丽、圣光缭绕的神圣建筑,如今变成了一片片焦黑的废墟,瓦砾堆中偶尔还能看到几片烧焦的白羽,在风中微微颤动,如同在为逝去的生命哀鸣。火焰烧了三天三夜,烧红了半边天,焦臭之气随风飘出百里,久久不散。

一尊尊圣像被推倒砸碎,遗弃荒野。那些曾经被天使奉为神明、被华族百姓跪拜的圣像,如今被绳索套住脖子,被无数双手同时拉扯,轰然倒塌,摔成碎片。石像的头颅被砸碎,手臂被砸断,身体被砸成无数块,散落在荒野之中,任凭风吹雨打,无人问津。

散落的白羽被集中焚烧,不留一丝痕迹。那些白羽堆积如山,有完整的,有残破的,有染血的,有干净的,全都堆在一起,浇上桐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火焰窜起数丈高,白羽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飘散在风中,落在泥土里,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害人无数的傀儡虫尽数灭绝,再无祸乱之源。那些虫巢被捣毁,虫卵被焚烧,成虫被踩死,从密室到地窖,从神殿到村落,每一只虫子都被找出来,每一只虫子都被杀死,不留一只,不留一卵,不留一丝后患。

硝烟渐散,山河重归一统。

那硝烟从城池的上空散去,从田野的上空散去,从山林的上空散去,露出久违的蓝天和白云。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洒在残破的城墙上,洒在荒芜的田野上,洒在那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夜凉登临长安城楼,大赦天下,安抚流民,减免赋税,重整朝纲。

她站在城楼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长安城,俯瞰着那些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百姓,俯瞰着那片她用无数鲜血和生命守护下来的土地。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城墙上,如同一座丰碑,如同一座灯塔,如同一道永远不会倒下的脊梁。

季鹰因功受封镇国将军,执掌禁军,镇守京畿。他跪在金銮殿上,双手接过圣旨,额头抵地,重重叩首,声音洪亮而坚定:“臣定不负陛下厚望,誓死守护大夜江山,守护华族百姓!”

俊娘与女儿瑶环被接入宫中妥善安置,得以暂安。俊娘抱着瑶环,坐在宫中的花园里,看着女儿终于不再呆滞、开始对花朵和小鸟有了反应的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低声哼着媚儿曾经哼过的歌谣,那曲调温柔得能化开冰水,能唤醒枯木,能照亮最深的黑暗。

百姓渐渐归乡,农田陆续复耕,破碎的山河,终于露出久违的安宁气象。田野上重新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村庄里重新升起了袅袅的炊烟,集市上重新响起了热闹的叫卖声,学堂里重新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一切都回来了,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只是无人知晓,在九天之外的云层深处、罡风呼啸的虚空之中,一缕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却饱含蚀骨怨毒的元神,正不顾一切地朝着遥远天外星域疾驰而去。

那元神太微弱了,微弱到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会被吹灭;微弱到像是一片在洪水中挣扎的落叶,随时都会被淹没;微弱到像是一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可它没有熄灭,没有被淹没,没有被吞噬。它在飞,在拼命地飞,在不顾一切地飞,飞过云层,飞过罡风,飞过虚空,飞向那遥远的、不可知的、充满希望与危险的天外星域。

翎宸的残魂在虚空中艰难喘息,那喘息声破碎而嘶哑,如同破风箱,如同漏气的皮囊,如同一个快要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那轻飘飘的声音里,却藏着比任何诅咒都更加恶毒、比任何仇恨都更加浓烈、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决绝的恨意。

一字一顿,响彻寂寥星海:

“夜凉……季鹰……华族……今日灭族之恨,折翼之辱,朕铭记入骨,永世不忘!待朕冲破界域,回归天界,引来天兵神将,重聚圣力,再塑神躯……定要荡平中原,血洗九州,让你们华族,生生世世,永坠炼狱,寸草不生!”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那吼声在虚空中回荡,一波一波地传向远方,传向星海,传向那不可知的、遥远的、充满未知的天外天界。

风过长安,旌旗猎猎。

那风从远方吹来,吹过城墙,吹过宫殿,吹过街道,吹过田野,吹过山川,吹过每一个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的脸庞。那风中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青草的清香,带着炊烟的味道,带着生的气息。

大夜朝的盛世序幕缓缓拉开,万民安乐,四海归心。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集市上交易繁忙,学堂里书声琅琅,军营里操练有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在慢慢地恢复,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可无人察觉,天外云层之后,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已悄然盯上了这片大地。

那眼睛太远了,远到看不见,远到摸不着,远到如同另一个世界。可它确实存在,在云层之上,在罡风之外,在星海之中,在那片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神秘而危险的天外天界。

一场远比傀儡祸乱更为恐怖的、来自天外天界的滔天浩劫,正在无声无息间,悄然酝酿。

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天,等待着重回中原的那一刻,等待着将这片大地再次拖入血与火的深渊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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