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羽翼瞬间被鲜血染红，金色的羽毛混合着鲜血在半空中纷飞散落，如同下了一场凄美的血雨。那些羽毛落在火把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被火焰吞噬殆尽。媚儿腰身猛地一弓，像一张拉满的弓，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腰腹之间，然后猛然释放，用尽全身力气，双腿狠狠一甩，将伽若整个人甩飞出去。

“啊——！”

伽若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震四野，惊起了整片密林的飞鸟。她背后的翅膀根部鲜血狂涌，白色的骨茬隐约可见，那种剧痛深入骨髓，几乎让她当场昏厥。她重重摔在地上，像一只破败的布偶，溅起一片尘土，那些尘土混合着她的鲜血，在她身下洇开一片暗红的泥泞。她的光翼在地面上无力地抽搐了两下，羽毛凌乱，金光黯淡，再也飞不起来了。

媚儿稳稳落地，双脚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衣袂飘落时的细微轻响。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连串凌厉至极的攻击，也耗费了她不少体力，但她很快便调整了呼吸。她脚尖一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影，瞬间上前，手中的峨眉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地抵在了伽若的喉咙上。冰冷的刺尖贴着伽若脖颈的皮肤，那里跳动着微弱的脉搏，只要再往前送半寸，便能割断她的喉咙。她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天使大祭司，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带着华族人刻在骨血里的骄傲与怒火。

“我们华族，是世代耕耘、勤劳善良的民族，守着自己的故土，从未主动进犯他人。我们春耕秋收，我们织布裁衣，我们修桥铺路，我们从不觊觎别人的一寸土地。尔等异族侵略者，披着圣洁的外衣，口口声声高贵无上，行的却是烧杀抢掠之事，不过是窃我疆土的跳梁小丑！今天，本姑娘就要替夜朝万千百姓，清理你这自命不凡的贼子！让你知道，华族人的土地，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伽若被她死死踩住，喉咙上还抵着冰凉的刺尖，但她的眼中依然满是不可置信与屈辱。她堂堂天使族大祭司，祭天圣母，与神明对话的人，竟然被一个卑贱的华族女子，用如此屈辱的方式踩在脚下？这种屈辱比肩头的伤、翅膀的痛更加难以忍受。

这时，一名随行的男刺客快步上前，他的劲装上还沾着战斗时溅上的血迹，对着媚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躬身行礼。他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暗影刺客特有的冷静：“回禀媚儿统领！属下已经查明，这个女天使，是天使国地位极高的祭天圣母，大祭司伽若！在天使族中，地位仅次于羽皇翎宸，是此次联军的军需总领，亦是天使族的精神领袖之一。”

媚儿眼神不变，那张冷艳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抓住一个大祭司与抓住一个寻常士兵没什么两样。她冷声下令，声音如同冰面开裂：“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那男刺客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态，微微低头，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狠厉：“回大统领！此人身份极为重要，掌握联军核心军情，应当将她收监，带回京城严加看管，严刑拷打，必定能从她口中，问出天使与鲛人联军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粮草所在！对我军布防反攻，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地上的伽若挣扎着想要爬起，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了泥土里，肩头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她满嘴都是天使族的语言，那些常人听不懂的古奥音节，疯狂地嘶吼咒骂，满眼都是不甘与怨毒。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此刻只想将眼前这个黑衣女子撕成碎片。

媚儿冷冷垂眸，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仿佛地上挣扎咒骂的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虫子。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在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轻蔑。她缓缓抬脚，动作漫不经心，抬到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弧度，然后猛然发力，狠狠踩在了伽若的头骨之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响，在静谧的密林中格外清晰刺耳，让人毛骨悚然。伽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觉得头顶剧痛无比，眼前一黑，像有无数碎光在黑暗中炸裂，便彻底昏死过去。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那已经是失去意识后的本能反应了。

媚儿收回脚，靴底在落叶上蹭了蹭，蹭去沾染的血迹。她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天使与鲛人士兵，扬声道：“你们的祭司已经被俘，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饶尔等不死！”

押送队伍中的天使与鲛人士兵面面相觑，失去了主将，群龙无首，军需物资又被团团围住，进退无路。片刻的沉默后，第一个士兵放下了手中的长矛，紧接着，金属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大部分士兵选择了投降。

与此同时，天使圣殿般的雄伟大殿内。

与密林中的血战不同，这里依旧静谧庄严得如同神域。翎宸依旧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手肘撑在镶嵌着宝石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抵着额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半张面容。整座大殿一尘不染，石砖光洁得能映出人影，彩绘长窗上的圣光依旧安静地流转，肃穆到极致。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连烛火都在微微摇曳，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然撞开，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得殿中的烛火齐齐一跳。

一名天使足轻跌跌撞撞地冲破殿门，他的光翼残破不堪，羽毛凌乱地耷拉着，浑身是伤，甲胄上布满了刀痕与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狼狈不堪地连滚带爬冲到殿中。还没等跑到玉阶前，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在石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惊恐万分地嘶吼。那声音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凄厉得像被折断翅膀的哀鸟。

“羽皇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

翎宸缓缓抬起头，银发从指缝间滑落，他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声道：“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那信使几乎要把额头磕进石砖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般，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大祭司她……大祭司她……”

“大祭司怎么了？”翎宸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大祭司她在密林省，被夜朝的刺客伏击！全军覆没，大祭司她……已经被俘虏了啊！”

“什么？！”

翎宸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掌下那块镶嵌着宝石的纯金龙纹装饰应声碎裂，碎片飞溅。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王座为中心骤然炸开，周身的圣光瞬间炸裂，像是一轮太阳在殿中骤然爆发，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滔天的怒火席卷整座大殿，那怒火如此炽烈，以至于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连重达万钧的石柱都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彩绘长窗上的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有几块甚至裂开了细密的蛛网纹。

他猛地站起身，那身鎏金皇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银发狂舞，每一根发丝都倒竖起来，缠绕着狂暴的圣光。他一双眼眸赤红如血，瞳仁中倒映着熊熊燃烧的怒火，那是失去最得力臂膀的愤怒，是被卑贱蝼蚁挑战天威的耻辱，是他身为天使羽皇、两族共主，却保护不了自己左膀右臂的失败与狂怒。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字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如同九天惊雷在殿中炸响，连殿外的卫兵都吓得伏地不起。

“一群卑微的华族蝼蚁！竟敢俘虏我天使族大祭司，触犯我天使族的天威！这是渎神！是对神明的亵渎！朕要你们所有人，血债血偿！伽若身上的每一道伤，朕要你们用千倍万倍的鲜血来偿还！立刻点齐兵马，所有天使战士，所有鲛人勇士，全部披甲，全部执刃！朕要亲自率军，踏平夜朝，救回大祭司，将所有华族逆贼，将那些胆大包天的爬虫，尽数屠戮！一个不留！”

他的怒吼声在殿中久久回荡，余音未绝，整座圣殿的圣光都开始疯狂地明灭闪烁，仿佛连这座神圣的殿堂，都在羽皇的怒火下瑟瑟发抖。

另一边，密林之中。

战斗已经结束，古道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被丢弃的车辆与物资，投降的天使与鲛人士兵被华族暗影刺客们押解着，排成长队往夜朝方向行进。火把依然在燃烧，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媚儿骑在一匹缴获的天使战马上，那战马通体雪白，额头上长着一只螺旋状的独角，此刻已经被华族的缰绳驯服。她率领一众暗影刺客，将昏死过去的伽若五花大绑，那捆绑的手法十分精妙，每一道绳索都勒在关节处，越挣扎越紧，牢牢锁进了一辆特制的囚车之中。囚车由精铁打造，栏杆上还刻着封印符咒，是专门用来关押高阶异族的。

队伍行至半路，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东方隐约露出了鱼肚白。囚车中的伽若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转醒。她浑身是伤，金色的卷发凌乱不堪地贴在脸颊上，干涸的血迹将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洁白的祭祀长袍如今已变成破烂的血衣。但即使如此狼狈，当她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中依旧满是冷傲与不屈。她死死盯着囚车外策马而行的媚儿，用尽全力，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在铁栏杆上撞击出嗡嗡的回声。

“媚儿！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偷袭我，用下三滥的手段！我告诉你！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单打独斗，我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我今天不过是一时大意，才着了你的道！你的那些花招，可一不可再！我以天使族大祭司的名义起誓，我要求与你再战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我要亲手撕碎你，要亲手碾碎你，碾碎你们所有卑微的华族人！”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惊得路旁的飞鸟再次扑簌簌飞起。押送的刺客们纷纷皱起了眉头，有几个甚至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媚儿闻言，勒住了缰绳，战马缓缓停步。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霜花，不达眼底。她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囚车中狼狈不堪却依旧叫嚣不休的伽若，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哦？你还想打？”

她抬手，对着身边的刺客慢条斯理地冷声道：“来人！把大祭司伽若，从囚车里，请出来。”她将那个“请”字咬得格外重，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本统领，今天就再陪她玩一局，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囚车打开，沉重的铁链哗啦啦地落下。伽若踉跄着走出囚车，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但她硬是咬着牙站稳了。她握紧了手中那柄仍然紧握不放的天使圣剑，圣剑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再次流淌出微弱的金光。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背上撕心裂肺的剧痛，拼尽全力试图再次振翅飞起，残破的光翼艰难地扑扇了两下，洒落几片染血的羽毛，但她的翅膀根部早已受了重伤，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徒劳地跌回地面。她咬紧牙关，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挥起圣剑，爆发出全身残余的所有圣光，那光是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像是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击，疯了一般朝着媚儿斩去。

媚儿眼神冷冽，没有半分轻视，也没有半分怜悯。面对扑面而来的炽热圣光，她身形灵动如风，脚尖在地面上轻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猛地凌空一个漂亮的翻滚。她的身体在空中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线，避开圣剑的锋芒，那灼热的剑锋几乎是贴着她的腰际划过，削断了她一缕飘扬的黑发。在翻滚的同时，她双手齐出，两根峨眉刺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同时袭向伽若的面门与胸口。伽若慌忙举剑抵挡，圣剑与峨眉刺撞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花四溅。

但媚儿的动作快到极致，快到伽若根本看不清她的轨迹。在峨眉刺被架住的瞬间，她的右腿已经再次反钩，像一条潜伏已久终于出击的毒蛇，精准无比地再次死死锁住了伽若的脖颈。伽若只觉得脖子一紧，呼吸骤停，眼前再次发黑。媚儿借力一拧，腰身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伽若整个人掀过头顶，再次狠狠摔倒在地。这一次，媚儿没有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她整个人顺势压了下去，膝盖死死抵住伽若的胸口，一只手锁住她的双臂，另一只手握着峨眉刺再次抵在她的喉咙上，用身体的重量将伽若死死锁在地面，动弹不得。伽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肋骨都在咔咔作响，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服不服？！”媚儿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厉声喝问，经过两次激战，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些许沙哑，但那股凛冽的气势丝毫不减，她死死盯着伽若的眼睛，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她黑色的身影，和被火光染红的天空，“你们这些犯我疆土的窃国反贼，服不服我华族人的厉害？我们华族人，是不是你们口中的蝼蚁？！”

“我们天使族！高贵无上！是神明后裔！永远也不会向你们这些蝼蚁屈服！！”伽若红着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拼尽全力嘶吼。她的声音已经喊得嘶哑，但仍然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傲慢，仿佛只要承认了华族人的强大，她所信仰的一切便会轰然崩塌。她依旧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甚至梗着脖子，试图将喉咙往峨眉刺上撞去。

媚儿眼神一冷，冷到了冰点以下，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尽数耗尽。她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伽若那依旧带着高傲神情的脸颊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林间，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格外刺耳。伽若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一个清晰的手印浮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火辣辣地疼。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金色的卷发凌乱地盖住了她，这不仅是□□的疼痛，更是深入骨髓的羞辱。

媚儿缓缓站起身，甩了甩手，仿佛刚才那一巴掌弄脏了她的手。她冷冷地垂眸看着地上捂着脸、浑身颤抖的伽若，声音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嘴硬是吧？带走！押回京城，关入诏狱！诏狱里的刑具，有一百零八种，每一种都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严加看管，严刑拷打！我倒要看看，你这身傲骨，能硬到什么时候，能撑过几种刑具。”

“是！谨遵统领令！”

数十名华族刺客齐声应和，声震林梢。他们上前，毫不客气地拖起地上的伽若，再次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她牢牢捆住。这一次，绳索勒得更紧更密，几乎要嵌入皮肉之中。他们押着囚车，铁轮在古道上隆隆滚动。

而在她们的背后，东方的天际，第一缕真正的曙光刺破了沉沉的夜幕，金光洒落在队伍前方的道路上，也洒在媚儿那双冷冽却坚定的眼眸中。囚车朝着夜朝京城的方向，在黎明的金光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