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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荻花宫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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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下江湖,悄然崛起一处新门派。”他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沉稳苍老,带着罕见的凝重沉肃,“名唤荻花宫。”

夜凉眉峰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开口打断,只静静端坐,凝神聆听。

“此乃旁门左道、祸世邪教,”清逸指尖轻轻敲击太师椅扶手,节奏缓慢沉重,字字严肃,“他们假借武学传道之名,向天下百姓散播所谓荻花神功,暗中笼络人心,收拢教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意在搅动乱世,图谋造反,颠覆朝局。”

夜凉眼底眸光骤然一敛,紫红色瞳孔在破晓晨光中泛起一层刺骨寒芒,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嗓音压低,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此等祸乱江湖、意图谋逆的败类,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绝不可姑息纵容。”

清逸缓缓颔首,目光沉沉凝望夜凉,语气愈发凝重:“荻花宫主事之人,乃是一名女子,江湖皆称其为花神。身世来历成谜,师承渊源无人知晓,却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老辣,远超常人想象。短短半年光景,便将原本籍籍无名的荻花宫,扩张为坐拥数千教众的庞大势力,绝非寻常野心之辈。”

他稍作停顿,神色再沉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忌惮:“花神座下,有一最强亲传弟子,名唤花澜。此人文武双全,智计无双,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罕有敌手。传闻其轻功冠绝武林,身法缥缈无迹,出手狠绝无情,从不留半分活口,但凡见过他出招之人,十有八九皆已殒命。荻花宫能在短时间内迅猛崛起,此人居功至伟,更是暗藏滔天反心,隐患极大。”

夜凉修长手指在膝头缓缓蜷起,指节微微收紧,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脆响。她沉默片刻,抬眸直视清逸掌门,神色冷静沉稳,仿若在商议寻常朝政琐事,无半分波澜。

“弟子即刻传令大夜暗卫,派遣顶尖刺客隐秘潜入荻花宫,伺机刺杀花神与其弟子花澜,斩除祸乱根源,以绝后患。”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荻花宫内,殿宇香烟袅袅,异香萦绕不散。

整座宫殿依山而建,通体以无瑕白玉与汉白玉筑造,屋檐、廊柱、地面皆纯白如雪,一尘不染,远远望去,宛若冰雪雕琢而成的世外仙宫,清冷绝尘。殿内四角矗立四座鎏金镂空香炉,炉中焚烧着罕见奇香,气味清冷幽远,似雪山寒蕊碾粉而成,淡雅又疏离。奇香无孔不入,缓缓浸透殿中每一名弟子的衣袍发丝,萦绕不散。

殿内两侧分立数十名女弟子,皆是一袭素白长裙,面容蒙着轻柔白纱,只露出一双双低垂敛目的眼眸,沉静温婉。众人身姿笔直挺立如玉雕塑像,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匀,不敢高声,不敢妄动,生怕惊扰殿内肃穆气场。

宫主花神端坐在大殿正中白孔雀雕纹掌门宝座之上。

宝座由整块暖玉雕琢,靠背精雕栩栩如生的白孔雀造型,尾羽以白银、珍珠贝母层层镶嵌,光影流转间泛着七彩冷辉,华贵又清冷。花神静坐其间,剑眉斜飞入鬓,星眸清冷如寒霜凝露,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似常年不见日光的素白宣纸,又如未经雕琢的寒玉,清冷绝艳。

头戴银质高冠,冠间点缀洁白羽毛与细碎宝石,轻盈羽毛微微颤动,仿若振翅欲飞。身着一袭月白流云襦裙,上等丝绸面料如水般贴合身姿,纤细双臂缠绕轻柔白纱飘带,飘带末端各悬一枚小巧银铃,身形稍动,银铃便发出清越细碎的叮咚声响,空灵悦耳。

她静静端坐,似在等候一人——座下最强弟子,花澜。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柔绵软,似踏在棉絮之上,又似凌波踏浮萍,无半分厚重声响。花神缓缓抬眸,清冷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男子头戴高发髻,发髻正中簪着一根通体无瑕的白玉簪,温润雅致。面容俊美温润,眉目修朗入鬓,眼波流转间气韵风华,竟生出几分雌雄莫辨的绝色风姿。身着一袭素白道袍,衣身无半分繁杂纹饰,仅领口、袖口滚着一圈细若银丝的镶边,行走间银线若隐若现,似月光漏过窗棂,清逸出尘。

步履轻盈无声,衣袂随风轻扬,仅凭步态便知其轻功已然臻至化境,超凡脱俗。

花澜缓步行至花神宝座前,微微躬身行礼,身姿从容优雅,如清风拂过挺拔白杨,气度不凡。

“宫主。”

花神缓缓从宝座起身,面上笑意愈发温润,抬手虚扶示意,对待他的语气,远比面对殿中弟子时温和亲近许多:“花澜,不必多礼,入座叙话即可。”

花澜依言落座,坐在花神身侧的白玉尊椅之上。此椅地位尊崇,仅次于宫主宝座,而花澜端坐其上,神色淡然自若,气度浑然天成,仿佛这份尊崇本就理所应当。

殿内一众蒙纱女弟子悄然抬眸,透过白纱望向座椅上的白衣身影,眼底无半分嫉妒不满,唯有发自心底的虔诚与信服。偌大荻花宫上下,花澜的地位已然与宫主花神平齐,无人敢置喙。

花澜修长指尖轻轻敲击白玉扶手,声线温润如山间清泉流淌,语气却裹挟着几分淡淡的轻蔑不屑:“清风阁那群迂腐之辈,终日只钻研花哨腿法,固守陈旧门规,格局狭隘,武功平庸,根本不足为惧,成不了什么气候。”

花神重回白孔雀宝座落座,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处层叠连绵的山峦天际,声线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悠悠回荡在大殿每一处角落。

“如今我荻花宫声势日盛,教众遍布四方,武林各派皆难以抗衡。”

她稍作停顿,清冷星眸中骤然掠过一道凛冽寒芒,野心尽显。

“假以时日,必先一统武林,继而挥师北上,问鼎中原,一统天下。”

宫外广场之上,传法大典正如期进行。

高台之上,一名身着白纱襦裙的女弟子亭亭玉立,面容被轻柔白纱遮掩,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眼含慧光的眼眸。她缓缓张开双臂,宽大纱袖迎风舒展,如白鹤振翅凌空,嗓音优雅清亮,字字清晰洪亮,稳稳传至台下黑压压万千百姓耳中。

“当今天子昏庸无道,朝堂腐朽,苛捐杂税繁重,致使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我辈世人,唯有潜心习武,强身固本,方能在乱世之中安身立命,自保求生!”

台下百姓瞬间骚动起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如沸水翻腾不息。有人低声控诉女帝夜凉横征暴敛、不顾民生疾苦;有人哀叹今年赋税再涨三层,家中粮草已然难以为继;还有人唏嘘邻乡饥民遍野,饿殍遍地,民怨四起。

高台上的女弟子微微颔首,清冷目光缓缓扫过躁动的人群,继续朗声宣讲:“今日荻花宫花神娘娘心怀苍生,格外开恩,愿将宫中武学元婴修为,无偿渡化传授给天下穷苦百姓,助众人脱胎换骨,习得神功,安身乱世!”

话音落下,台下人群瞬间沸腾喧嚣。

“我要元婴!快渡给我!”一名衣衫褴褛、面色枯黄的中年男子拼命挤到人群最前方,双手高高伸出,眼底满是极致的贪婪与渴望,近乎癫狂。

“别挤别抢!我也要修炼元婴!”瘦弱少年被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却依旧咬牙奋力往前钻,不肯后退半步。

万千百姓蜂拥向前,争先恐后朝着高台涌去,仿若饥饿至极的蝗虫扑向最后的粮草,场面混乱不堪。有人被挤掉鞋袜,有人被推倒在地踩踏,却无一人退缩,无一人回头,满心皆是对武学元婴的执念渴求。

高台之上的女弟子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天,似默默托举着无形天地灵气。

下一瞬,无数朵洁白莲花自她掌心凭空绽放。

并非实体鲜花,而是浑厚内力凝练而成的莲影,半透明白润,每一朵都有拳头大小,花瓣层层叠叠,花心萦绕着柔和莹光。数千朵白莲虚影凌空盛放,铺天盖地,瞬间笼罩整座广场,氤氲出一片圣洁又诡异的茫茫白光。

白莲虚影缓缓飘落,轻轻落在每一名百姓头顶,转瞬融入身躯,消失无踪。但凡被白莲触碰之人,身躯皆是微微一颤,随即眼神渐渐涣散空洞,瞳孔深处隐隐浮现一朵缓缓旋转的白莲虚影,被无形之力悄然蛊惑心神。

不知是谁率先屈膝,黑压压的万千百姓如同被同一只无形大手按住肩头,齐齐俯身跪倒,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响连绵不绝,震彻广场。众人面容安详麻木,眼神空洞茫然,嘴唇齐齐翕动,发出整齐划一的跪拜之声。

“唯宫主花神娘娘马首是瞻,娘娘圣明万年。”

一遍又一遍,反复吟诵。

初时声音参差杂乱,渐渐趋于整齐划一,最后化作一道磅礴浩瀚的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广场周遭松柏簌簌震颤,落叶纷飞。

荻花宫最高阁楼之上,花澜凭栏而立,静静俯瞰下方广场的诡异盛况。

狂风肆意吹拂他一身白衣,衣袂猎猎翻飞,俊美温润的面容上无半分波澜,唯有那双素来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此刻幽深晦暗,望不见底,藏着无尽算计与城府。他目光越过跪伏盲从的万千百姓,越过荻花宫雪白宫墙,越过连绵山峦江河,遥遥望向大夜朝都城的方向。

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深处,住着一位名叫夜凉的女子。

他忽然浅浅笑了。

笑意清淡柔和,如春日湖面掠过低风,温润雅致,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与锋芒。

“夜凉……”他轻声低念这个名字,嗓音温润低沉,似在细品一杯陈年佳酿,回味无穷,“紫红色狐狸眼,独门清风腿法……倒是个有趣的对手。”

说罢,他转身拂袖,衣袂飘然翻飞,缓步向阁楼下方走去,背影清逸孤绝,心思深沉难测。

“这盘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荻花宫外三百里,一座江南烟雨小城,临街茶肆之内,细雨绵绵不绝,淅淅沥沥打在青瓦屋檐,顺着檐角滴落,敲出清脆细碎的声响。茶肆内人声嘈杂,食客往来闲谈,无人留意角落里靠窗而坐的两名平凡少女。

少女之一梳着利落麻花辫,紧紧拉住同伴的手,眼眸亮晶晶的,刻意压低声音,难掩心底兴奋雀跃:“哎,你听说过荻花宫吗?如今江湖上下,人人都在议论!”

“自然听说过,”另一名少女连忙凑近几分,眉眼间满是向往,小声附和,“听说荻花宫正在广收门徒,还免费给寻常百姓渡化武学元婴呢!我家隔壁王婶前些日子特意前去,回来之后整个人精气神大变,身轻体健,走路都带着风气,神奇得很!”

“好姐妹,我们也一同去投奔荻花宫吧!”麻花辫少女握紧同伴的手,语气因激动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憧憬,“习得一身武功,往后便能自保防身,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欺凌。等我们学有所成,便一同——”

她骤然压低话音,凑近耳畔,几乎只剩一缕气声,暗藏决绝。

“推翻那个暴君夜凉,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太平。”

同伴眼眸骤然睁大,片刻后重重点头,眼底燃起同样的躁动与执念,语气坚定无比:“唯有荻花宫,能终结乱世,带来真正的盛世安宁。”

窗外细雨依旧绵绵飘落,朦胧了江南小城的青瓦白墙。

同一片迷蒙雨幕之下,大夜朝的山野荒村、市井小镇、繁华城池,无数隐秘角落之中,无数寻常百姓、江湖游子,都在低声传递着同一个名字,口口相传,愈演愈烈。

荻花宫。

荻花宫。

荻花宫。

短短时日,这个名字如春风席卷大地,悄无声息间传遍大夜江南江北,深入人心,暗流汹涌。

而在荻花宫最隐秘的地下密室中,花神轻轻褪去外层轻纱,露出一张清冷绝艳、风华绝代的面容。案上平铺着一幅偌大天下舆图,图纸之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猩红红点,每一处红点皆是一座城池,而每一座城池之内,都早已埋下荻花宫的眼线暗桩,布局缜密,遍布全国。

她纤细指尖缓缓落在舆图中央,精准点住一处——大夜朝帝都皇城所在。

“花澜。”她声线清冷,轻轻唤道。

花澜自密室暗影中缓步走出,依旧一袭素白道袍,温润笑意不改,眼底却覆着数九寒冰般的冷冽算计,城府深藏。

“宫主有何吩咐?”

花神抬眸,剑眉下那双清冷星目定定凝望他,指尖在帝都位置缓缓画下一个规整圆圈,将整座都城尽数囊括其中。

“布局已成,时机,快要到了。”

花澜垂眸望向舆图上那圈猩红印记,唇角温润的笑意愈发深沉,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与野心。

“是啊……”他轻声轻叹,语气悠长,暗藏锋芒,“天下变局,确实,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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