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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媚儿潜入荻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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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径直走到为首一名女弟子身前,抬手毫无预兆,一把牢牢攥住对方纤细柔弱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这名女弟子猝不及防遭受突如其来的惊扰,当即失声发出一声娇柔惊呼,满心愠怒猛地转过头来。轻纱之上露出的一双杏眼之中满是盛怒与不悦,她自幼在宫中受人追捧敬重,何曾受过这般粗鲁蛮横的对待,当即张口厉声呵斥。

“何处来的粗莽狂徒,竟敢当众随意冒犯于我,肆意拉扯我!”

话音尚且未曾彻底落下,她心中怒火翻涌,扬手便狠狠朝着凛冬的面颊扇去,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瞬间响彻喧闹街头,引得四周路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围观。

凛冬的面颊被这一掌打得微微偏向一侧,可他整个人依旧稳稳伫立原地,身形分毫未动,就连眼底神色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平静得毫无起伏。

片刻之后,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抹笑意寒意森森,宛若淬满剧毒的寒刃一般,单单只是一眼,便让人不由自主脊背发凉,心生畏惧。

下一刹那,他蓄力狠狠一脚迅猛踢出。

身形轻盈单薄的女弟子根本无力抵挡这般刚猛强劲的力道,整个人瞬间如同断线飘散的纸鸢一般,直直朝着后方倒飞而出,重重狠狠摔落在坚硬冰冷的青石板路面之上。

凌乱衣衫散落一地,脸上遮挡容貌的雪白轻纱也随之翻飞飘落,露出一张布满惊恐慌乱、花容失色的娇俏容颜。

“啊——”其余几名同行的女弟子吓得失声尖叫起来,慌乱过后迅速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之中回过神来。她们深知宫外行事暗藏凶险,早有防备,纷纷迅速从宽大袖中取出小巧精致的银色铃铛,手腕轻轻快速抖动,银铃当即发出一阵急促杂乱的哗啦啦声响。

这便是荻花宫独有的独门阴毒兵器摄魂银铃,凭借特殊手法摇动铃铛,发出的独特诡异音律,能够悄然扰乱常人的心神思绪,轻则让人头晕目眩、神志恍惚,重则直接使人彻底迷失心智、陷入癫狂,歹毒无比,防不胜防。

凛冬身为暗卫之中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早已熟读暗卫内部所有江湖秘器卷宗,心中清清楚楚知晓摄魂银铃的阴毒厉害,又岂会轻易被这般音律攻势牵制心神。

他当即狠狠咬紧舌尖,凭借舌尖传来的极致尖锐刺痛,瞬间驱散脑中泛起的昏沉恍惚,牢牢稳住自身清明神志。随即身形迅捷一转,一记凌厉无比的秋风扫落叶腿势呼啸而出,凛冽腿风宛若寒刀破空,瞬间将身侧一名来不及防备的女弟子狠狠扫翻在地。

那名女弟子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狠狠磕在坚硬青石板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碰撞声响,当即眼前一黑,当场失去所有反抗能力,晕厥过去。

凛冬脚下脚步未曾有半分停歇,顺势快步欺身而上,五指弯曲成锋利铁钩之势,精准无比死死锁住另一名女弟子纤细脆弱的脖颈。

他掌心蕴含的力道极大,被锁住脖颈的女弟子瞬间只觉得喉间骤然一紧,顺畅的呼吸瞬间被彻底截断,一张白皙面容憋得通红发胀,双手拼命用力想要掰开凛冬的手掌,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徒劳无功,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被凛冬单膝死死按压在地的女弟子满心愤懑不甘,强忍恐惧厉声尖声怒骂:“你这蛮横粗鄙之徒实在不要脸!当众欺负我们几个柔弱女子,算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凛冬缓缓俯身低头,目光沉沉望向那张因为极致愤怒与满心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庞。他一双眼眸深邃幽暗,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幽深枯井,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十足的压迫之力,缓缓响起:“如实招来,你们平日里聚集在何处传功布道,暗中蛊惑寻常百姓心智?”

“你休要痴心妄想!”被锁住脖颈的女弟子拼尽余力,从紧憋的牙缝之中艰难挤出寥寥数字,眼底满是至死不屈的倔强与浓烈恨意,“花神娘娘神通广大,定然会为我们报仇雪恨,你这般肆意妄为,终究不得好死!”

一番狠话落下,尚未等她喘匀气息,凛冬缓缓松开扼住她脖颈的手掌,不等对方回过神来,反手一把紧紧攥住她纤细单薄的手臂。

这般柔弱纤细的手臂,在他常年舞刀弄枪、布满厚茧的粗糙掌心之中,脆弱得仿佛一折便断,如同干枯脆弱的枯枝一般。

“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凛冬说话的语气平淡无波,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小事,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人心中寒意彻骨。

女弟子紧咬双唇,眼眶瞬间通红酸涩,依旧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吐露半句实情。

凛冬心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不再多余半句盘问劝说,掌心骤然猛地发力,朝着反方向狠狠一折。

咔嚓——

一声清晰刺耳的骨裂脆响,在喧嚣热闹的市井街道之中显得格外突兀惊心。

女子纤细的小臂以违背人体常理的诡异角度狠狠弯折过去,断裂的惨白骨茬硬生生刺破细嫩皮肉,暴露在外,温热鲜红的鲜血源源不断汩汩涌出,染红大片衣衫。

女子先是怔怔愣在原地足足两息之久,极致的剧痛迟来席卷全身,下一秒便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整个人浑身瘫软在地,死死抱着断裂的断臂在冰冷地面之上痛苦翻滚,哀嚎不止。

街头围观路人早已吓得四散奔逃,整条繁华街道转瞬空空荡荡,只剩下凛冬与一众暗卫,还有几名吓得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荻花宫女弟子。

凛冬缓缓蹲下身,目光平静无波地平视着在地痛苦哀嚎的女子,语气依旧平淡淡然:“若是还不肯如实交代,我便折断你另一只手臂。”

极致的疼痛与无尽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女子心中最后的倔强,她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崩溃大哭起来,哭声断断续续,满是绝望:“我们……我们平日里都在城西月老庙聚集传功授业,蛊惑往来百姓……求求大人手下留情,放过我们这些无名小女子吧,我们都只是奉命行事,内里所有阴谋诡计一概不知啊!”

顺利打探到自己想要的全部实情,凛冬缓缓站起身来,毫不留情朝着几名瑟瑟发抖的女弟子身后狠狠踹去,力道十足,将几人踹得在地面之上接连翻滚数圈。

“你们已然毫无用处,滚吧。”

几名女弟子如同得到大赦一般,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从地面之上爬起,一瘸一拐仓皇逃窜而去。那名断臂受伤的女弟子行走艰难,走几步便重重跌倒在地,同伴们只能七手八脚奋力将她搀扶拖拽着,迅速消失在幽深街巷深处,不敢有半分停留。

凛冬神色冷冽翻身上马,手腕轻轻一抖缰绳,身下乌黑骏马昂首发出一声悠长嘶鸣,四蹄翻飞,朝着城西方向绝尘疾驰而去。身后二十余名暗卫紧随其后,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宛若滚滚雷霆一般轰鸣作响,声势震天,震得街边老旧屋舍瓦片都隐隐嗡嗡颤动。

城西月老庙向来是天香城之内香火最为鼎盛的祈福庙宇,平日里前来求缘祈福、烧香许愿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庙前宽阔广场之上常年聚集着算命卜卦、售卖香烛、街头杂耍卖艺的各色摊贩,整日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可待到凛冬一行人策马疾驰赶到此地之时,往日里喧嚣热闹的景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广场之上所有市井小摊贩尽数仓皇逃离,空荡荡的广场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统一头戴雪白轻纱的荻花宫女弟子。

她们端庄肃穆端坐在从庙宇之中搬运而出的精致莲花宝座之上,神情虔诚庄严,周身营造出一派慈悲济世、普度众生的神圣模样,宛若一尊尊下凡济世的观音菩萨。

莲花宝座下方,密密麻麻跪倒了无数寻常百姓,男女老少尽数皆有,每一张淳朴的面容之上,都带着一种深陷蛊惑之后近乎癫狂的狂热虔诚,众人双手紧紧合十,口中不停念念有词,满心信奉。

宝座之上的女弟子们,正用悠扬婉转、悦耳动听的语调低声宣讲教义,距离稍远听不清具体言语内容,可隐约之间,总能断断续续听见“花神降世”“普度世间众生”“脱离俗世苦海”之类蛊惑人心的言辞。

目睹眼前这番大肆蛊惑百姓、祸乱民心的景象,凛冬眼底浓郁杀意瞬间翻涌而起,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再也难以压制。

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身下骏马当即化作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跪地人群之中迅猛冲入。跪地祈福的寻常百姓们骤然受到惊吓,纷纷发出惊恐尖叫,慌不择路四散奔逃,原本整齐有序的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彻底失控。

凛冬策马不顾一切径直朝着莲花宝座直冲而去,疾驰马蹄狠狠踏碎地面摆放的祈福蒲团与焚香香炉,火星四溅,场面一片狼藉。

端坐莲花宝座之上的一众女弟子吓得花容失色,心神大乱,不少人直接惊慌失措从宝座之上瘫软滚落,手脚并用地想要仓皇逃离此地。可凛冬的出手速度远超众人想象,转瞬之间便策马冲到最近一处莲花宝座身前,骤然拔刀出鞘。

凛冽长刀在明朗日光之下划出一道极致雪亮的寒亮弧线,狠狠一刀径直劈向身前一名宣讲教义的女弟子脖颈之处。

预想之中利刃劈砍血肉的声响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怪异沉闷的声响。一道狰狞伤口骤然浮现,从伤口之中喷涌而出的并非寻常人族那般殷红温热的鲜血,而是色泽诡异暗沉的赤黄色粘稠汁液。

汁液浓稠厚重,宛若奇异植物浆液一般,还隐隐散发着一股甜腻刺鼻、令人闻之作呕的怪异气味。

他再次高举手中长刀,目光凌厉如刀厉声大喝:“如实交代,你们究竟在各处布设多少据点,大肆传功愚弄天下百姓!”

浑身瑟瑟发抖的女弟子依旧不肯吐露半分实情,沉默片刻之后,迅速从宽大袖中同时取出一枚摄魂银铃与一支短小古朴的玉笛。

她手腕急速晃动银铃,同时将短笛凑至唇边,吹奏出一连串曲折诡异、阴森寒凉的古怪音律。

转瞬之间,在场数十名端坐宣讲的荻花宫女弟子齐齐行动,一时间清脆杂乱的银铃声、阴森诡异的短笛声交织相融,层层叠叠汇聚成一股铺天盖地的诡异音浪,裹挟着阴冷寒意,浩浩荡荡朝着凛冬狠狠席卷而来。

数十人一同催动施展的荻花宫独门摄魂夺魄之音,威力远比街头零星几人施展强悍数十倍不止。

凛冬只觉得脑海之中轰然一声巨响炸开,眼前所有景象瞬间变得恍惚迷离,天旋地转之感席卷全身,脚下坚实的地面仿佛瞬间化作绵软泥潭,身下骏马剧烈摇晃颠簸,让他再也无法稳稳坐稳马背。

那一道道诡异阴寒的音律,宛若无数根细密冰冷的银针,顺着双耳耳膜狠狠刺入脑海深处,肆意搅乱他原本沉稳清明的神志,将所有思绪搅得天翻地覆,紊乱不堪。

他依旧死死咬紧舌尖,想要凭借剧痛维持清醒,可这一次终究无力回天。数十道音律合力攻心,早已超出他能够抵御的极限。

紧握缰绳的双手不由自主缓缓松开,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刀再也把持不住,重重从掌心滑落,坠落在坚硬地面之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

下一秒,凛冬整个人身形一歪,直直从高耸马背之上重重狠狠坠落而下,狠狠砸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之中,扬起漫天尘土,当场陷入深度昏迷,彻底失去所有意识。

在他意识彻底消散、陷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抹视线之中,他清晰看见一众端坐莲花宝座之上的荻花宫女弟子,纷纷居高临下低头俯视着倒地不起的自己。

她们一双双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慈悲怜悯,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唯有满含冰冷淡漠、高高在上的肆意嘲弄与不屑。

而此刻身处戒备森严、暗藏无数杀机的荻花宫深宫腹地之中,媚儿三人对于宫外发生的这一场变故,尚且一无所知。

三人已然在蜿蜒曲折的汉白玉长廊之中缓步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之久。一路前行途中,媚儿默默将沿途途经的隐秘暗门、值守巡逻岗哨、分支岔道走向尽数牢牢记在心底,一点点拼凑完善整座荻花宫的内部整体结构。

这座看似清雅脱俗的偌大宫阙,实际内部回廊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繁杂岔路数不胜数,若是没有暗卫多年严苛训练练就的超强方向辨识能力,寻常人踏入其中,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彻底迷失方向,深陷迷宫之中无法脱身。

月影与贯日一左一右稳稳紧随在媚儿身侧,三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稳妥间距,在外人眼中,仅仅只是三名安分守己、结伴闲逛的寻常低层女弟子,可三人内心时刻紧绷心神,周身暗藏锋芒,时时刻刻处于能够互相掩护、随时应对一切突发危机的完美作战阵型之中。

该来的刁难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一名发髻高高盘起、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宫内管事女弟子,骤然从一旁隐秘岔道之中缓步走出,径直快步上前,稳稳拦住了三人前行的去路。

这名管事弟子所着衣衫品级,远远高于普通低层弟子,眉眼之间精明刻薄尽显,纵然脸上同样遮挡着雪白轻纱,可仅仅凭借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便能让人清晰感受到她骨子里的傲慢与刁钻,一看便是平日里惯于欺压同门、极难相处之人。

她双手蛮横叉腰,目光带着十足的审视与鄙夷,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扫视着媚儿三人,目光在身形格外高挑的月影与贯日二人身上,停留审视的时间格外漫长,满是浓浓的质疑与不满。

“你们三个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新晋弟子?我在宫内许久,从未见过你们三人的身影!还有你们二人,身形生得这般高大魁梧,全然没有半分女子该有的娇柔温婉模样!”

她越说心中越是气恼,伸手指着三人鼻尖肆意呵斥,言辞刻薄难听,唾沫星子几乎快要喷洒到三人面庞之上。

“平日里行走步履大步流星,身姿僵硬死板,丝毫不懂女子温婉仪态,全然是一副野丫头粗鄙模样,半点宫中规矩都未曾学明白!若是再不知悔改,休怪我直言禀报花神娘娘,将你们三人扒皮惩戒,而后丢入荻花湖之中喂湖中鱼虾!”

媚儿眸底寒意悄然涌动,暗中悄悄给身旁的月影递去一道隐晦示意目光。月影瞬间心领神会,连忙微微躬身俯身,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同时刻意捏造出温婉轻柔的女子细柔嗓音,柔声谦卑开口赔罪。

“仙姑息怒切莫动气,我三人皆是不久之前才从宫外外门之地调入宫内的新晋弟子,入宫时日尚短,宫中诸多规矩礼仪尚且未曾学熟,行事举止多有冲撞失礼之处,实属罪该万死。还望仙姑心胸宽广,多多包涵饶恕我三人这一回。”

他语气谦卑恭顺,弯腰俯首姿态放得极低,尽显温顺乖巧。暗卫常年接受各类角色扮演严苛训练,上可效仿王公贵族端庄仪态,下可模仿市井乞丐卑微模样,此刻故作柔弱女子俯首求饶,更是信手拈来,毫无违和之感。

这名丸子头管事女弟子见对方态度这般温顺谦卑,心中嚣张气焰稍稍平复几分,可骨子里的傲慢刻薄依旧未曾消减半分。她轻轻冷哼一声,缓步凑近三人身前,刻意低头在三人衣衫之上细细嗅探片刻,随即猛地向后退步躲开,抬手夸张地在鼻尖之前不停扇动凉风,满脸嫌恶至极的神情。

“你们三人身上满身浑浊俗气,一股子脏乱异味,怕不是许久未曾沐浴净身吧!我荻花宫门下弟子,个个皆是身姿清雅、吐气如兰的脱俗之人,你们这般满身污浊之态,简直是玷污了花神娘娘居住的清净仙宫!”

她尖利刺耳的高声训斥,瞬间引得周围路过闲逛的一众女弟子纷纷停下脚步,纷纷掩口低声轻笑,一道道夹杂着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纷纷落在媚儿三人身上,极尽嘲讽。

“速速前往宫内仙池沐浴净身,将身上一身污浊臭气尽数清洗干净,若是依旧不知悔改,休怪我手下无情,狠狠责罚你们三个不知礼数的贱婢!”

媚儿藏在宽大衣袖之中的纤纤玉手,指尖已然悄然触碰到紧紧捆绑在小臂内侧的分水峨眉刺,心底凛冽杀意悄然滋生,几乎就要忍不住出手将眼前这人就地制服。

可她终究还是强行隐忍克制住了心中翻涌的戾气。

斩杀一名小小的宫内管事弟子轻而易举,可一旦在此处贸然动手,势必会留下无法遮掩的踪迹,尸体更是难以妥善藏匿,潜藏伪装的身份当场便会彻底暴露,此番耗费诸多心血精心筹划的潜入大计,也会瞬间全盘倾覆,付诸东流。

大局为重,万万不可因一时意气用事,在此处酿成大错,耽误全盘计划。

她缓缓垂敛下眼眸,压下眼底所有锋芒戾气,学着方才月影温顺谦卑的模样,低声温顺俯首应声道:“谨遵仙姑教诲,我三人即刻便前往仙池沐浴悔过。”

管事女弟子又絮絮叨叨数落训斥了许久,发泄完心中所有不满情绪,这才扭着娇柔腰肢,满心傲气缓缓转身离去。

三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顺着对方指引的路径,一同前往荻花宫之内声名在外的仙池。

所谓仙池,实则是一处占地面积极为辽阔宽广的天然温泉池,池水源自地底深处涌动不息的天然温泉眼,一年四季水温恒定温热,整日热气袅袅升腾,漫天朦胧水雾氤氲缭绕,仿若人间仙境一般。

温泉池四周皆由精致华美的汉白玉石材堆砌雕琢而成精致围栏,池底铺满圆润光滑的天然鹅卵石,澄澈温热的水面之上,层层叠叠漂浮着大片色泽鲜红的奇异花瓣,香气馥郁浓烈,弥漫整片温泉之地。

数十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荻花宫女弟子,尽数褪去身上遮掩衣衫与雪白面纱,在温热池水之中肆意嬉笑打闹,无拘无束。洁白曼妙的身躯在层层朦胧水雾之中若隐若现,场面奢靡放纵。

此起彼伏清脆娇媚的欢声笑语不停响起,一众女弟子全然不顾同门体面,互相泼水嬉闹玩乐,时不时还有人伸手拿起池边摆放的精致琉璃玉杯,小口慢饮杯中琥珀色的醇香佳酿,神情慵懒惬意,肆意享受奢靡闲适的时光。

整座仙池之内,处处弥漫着奢靡放纵、沉沦享乐的慵懒氛围,这般放纵沉沦的景象,与宫外严苛压抑、动辄施以重刑的残酷规矩截然不同,让人全然忘记,这座看似悠闲享乐的宫苑,实则是一座困住无数女子、暗藏无尽黑暗的冰冷牢笼。

月影与贯日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彼此心意相通,二人不约而同选择温泉池最偏僻幽深、水雾最为浓郁厚重、光线最为昏暗黯淡的角落藏身。

二人迅速褪去外层素雅宫装襦裙,动作迅捷悄无声息滑入温热池水之中,将大半具身躯严严实实潜藏淹没在水面之下,仅仅只将肩头以上的部位露出水面。

漫天浓郁缭绕的水雾便是最好的天然遮掩屏障,再加上角落之中光线昏暗微弱,只要旁人不刻意凑近细细打量观察,根本无法轻易察觉二人身形体态与寻常女子之间的细微差别。

纵然身处这般安逸放松的环境之中,二人依旧未曾有半分松懈怠慢,时时刻刻保持着极致高度的警惕之心。月影的手掌自始至终都未曾远离藏在岸边衣物之下的贴身短匕,时刻做好出手御敌的准备;贯日虽不便将随身长剑带入池水之中,可一双锐利眼眸从未停歇,不停扫视观察着池内每一名女弟子的一举一动,暗中评估周遭所有潜藏的潜在危险。

唯独媚儿孤身静立在温泉池岸边,始终未曾踏入池水半步。她一身清冷孤高的气场,与池内众人嬉笑玩乐、慵懒放纵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愈发疏离冷漠。脸上雪白面纱自始至终未曾摘下分毫,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眸,静静扫视打量着池内一众沉溺享乐的女弟子,目光平静无波,宛若冷静的猎手,静静打量着一众待宰的猎物。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轻声询问,嗓音清冷柔和,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够清晰传入近处几名闲聊休憩的女弟子耳中:“不知诸位师姐可知晓,平日里花神娘娘身居宫中,日常皆是处理何种事务,平日里作息行事又是何等模样?”

距离她最近的一名女弟子,正慵懒趴在温热池边,借着蒸腾的温泉水汽滋养面容,听见问话之后,缓缓侧过头来,一双眼眸之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警惕与疏离,带着浓浓的戒备之心。

“你是宫内哪一处堂口的弟子?我从前从未见过你,平日里素来眼生得很。”

身旁另一名女弟子闻声连忙接过话语,语气之中满是不善与疏离,冷冷开口提醒:“不必搭理这般不懂规矩的新人,花神娘娘乃是我荻花宫至高无上的尊主,她老人家的日常行踪与行事喜好,岂是你这般新晋小辈能够随意打探询问的?行事如此不知分寸。”

第三名女弟子更是态度直白冷漠,满眼皆是教训晚辈的高傲姿态,冷声说道:“新晋入宫之人便该恪守本分,安心修习宫内课业,少打听诸多与自身无关的隐秘事宜,免得祸从口出,惹来无端祸事,自讨苦吃。”

几句冰冷疏离的话语落下之后,几人便再也懒得理会一旁的媚儿,自顾自继续闲谈嬉闹,仿佛方才这场简短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媚儿隔着一层薄薄面纱,唇角微微紧紧抿起,心中已然了然。荻花宫之内从低层到中层弟子,皆是被宫中严苛规矩层层束缚禁锢,平日里严禁私下议论宫主花神的一切相关事宜,众人要么是心中畏惧严苛刑罚不敢多言,要么便是对这位身居高位的花神娘娘,怀着一种近乎疯狂痴迷的狂热崇拜与虔诚敬畏。

无论究竟是何种缘由,都足以证明想要从这些底层弟子口中打探出核心机密,难如登天。

她静静在池边伫立片刻,不动声色将整座温泉池的整体布局、所有进出通道位置、适宜暗中伏击的隐蔽地点、紧急脱身撤离的最优路线尽数默默熟记于心。一切探查完毕之后,她缓缓侧过身子,朝着温泉角落水雾深处潜藏的月影与贯日,递出一道唯有暗卫内部之人才能读懂的隐晦眼神示意。

走。

月影与贯日心领神会,悄无声息从温热池水之中缓缓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整理穿戴好身上衣衫,不露半分破绽。三人趁着池内一众女弟子尽数沉溺玩乐、无暇顾及周遭动静之时,悄无声息悄然离开了奢靡热闹的仙池,再度重回这座宛若迷宫一般错综复杂的悠长汉白玉长廊之中。

媚儿迈步走在最前方,前行脚步不自觉加快几分。方才在仙池之中一番试探打探,虽未曾打探到半分有用的核心情报,却也让她彻底摸清了当下处境。

宫内所有低层弟子眼界狭隘浅薄,长期被上层之人隔绝在所有核心机密之外,深陷信息禁锢的牢笼之中,根本接触不到任何关乎通敌密谋、朝堂动向的重要内情,想要从她们口中撬开真相,根本毫无希望。

想要顺利寻找到女帝迫切想要获取的通敌铁证,唯有深入整座荻花宫最核心的深宫腹地之中,想方设法靠近花神居住的尊贵寝殿、宫内高层议事大殿,亦或是专门用来存放各类机密文书、往来密信的藏书机要密室。

她微微侧过头,压低仅有二人能够听见的细微声响,沉声对着身后二人低声吩咐道:“低层弟子眼界浅薄,知晓内情寥寥无几,打探不出有用线索。我三人即刻分头行动,各自前往宫内核心区域暗中探查,寻找机要重地。半个时辰为限,无论探查有无收获,务必准时回到此处位置汇合集结,不得擅自延误时辰。”

话音落下,她伸出纤细指尖,快速在身旁粗壮廊柱之上,勾勒出一道暗卫内部专属的隐秘联络记号,这般记号极为隐晦寻常,寻常宫内弟子根本无法辨识其中含义,唯有她们三人能够一眼看懂约定地点。

月影与贯日二人郑重其事齐齐轻轻点头领命。

转瞬之间,三道身形利落的身影,在蜿蜒曲折的悠长汉白玉长廊之中,朝着三个截然不同的隐秘方向迅速闪身离去,宛若三滴融入浓墨之中的清水一般,悄无声息,转瞬便彻底消散在荻花宫深宫层层叠叠的幽深暗影之内,消失无踪。

此刻孤身潜入深宫暗处分头探查的媚儿尚且浑然不知晓,她们三人此番贸然踏入荻花宫腹地深处,已然在无形之中,踏入了一张布局数年之久、盘根错节、遍布天罗地网的巨大阴谋巨网之中。

这座外表看似清雅绝尘、宛若世外仙府一般的荻花宫,内里暗藏的层层阴谋诡计、滔天凶险与无尽黑暗,远比她们所有人此前心中预想揣测的,还要深沉可怖数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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