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免费用我的专利授权,”
纪千星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手扔出来的一颗石子。
“你还要赶我走?”
姬子旭的手指停住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来不及砌好的墙缝里。
她张了一下嘴,本能地想反驳,她脑子里已经冒出了那句话,完整的一句话。
“我哪有免费用了?我们不是做了交易?我和你上床——”
但她的声音在喉咙口卡住了,因为她看见纪千星的表情。
纪千星看着她的眼神,像是一个提前知道了答案的人在等对方自己说出那个答案来。
不急,不催,嘴角那抹弧度甚至没有加深。
她就只是坐在那里,耐心得像在等一只猫自己从角落里走出来。
姬子旭的脸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颜色的红,但她能感觉到血液涌上耳廓的温度。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在翻桌上的文件夹,手指翻页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怎么了?”纪千星问,声音里多了一丝很轻的笑意。
“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姬子旭说,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
“你脸红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姬子旭把文件夹“啪”地合上了,抬眸看她,这一次眼底是真的有火了。
“纪千星。”她说,一字一句的,像是把每个字都咬了一遍再吐出来。
“你在这儿坐着,我没办法工作。你昨天送那个可颂来就算了,今天又送。我办公室里现在有两个人——我,你,还有那一堆文件。你能不能让我先把事情做完?”
“你做完你的事,我没拦你。”纪千星说。
“我就在这儿坐着。”
“你坐在我对面,我怎么做?”
“你刚才和克劳福德视频的时候做得挺好的,我不出声,你就当我不存在。”
“你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儿,我怎么当你不存在?”
纪千星不说话了。
她只是看着姬子旭,目光里的那点笑意像是被什么轻轻地压了一下,但没有消失。
姬子旭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眉心、鼻梁、嘴唇上,不急不慢地扫过去,像是在读一份她已经读了很多遍但每次读都有新发现的文件。
姬子旭深吸一口气。
她把目光从纪千星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槐树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把那口气缓缓地呼出来。
“我不想吵架。”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也是。”纪千星说。
安静了一瞬。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某种压了很久的地方捞上来的。
“之前画展的事,我没跟你算。”她说。
“你带宋挽舟来吃饭的事,我也没跟你算。卫生间那件事——”
她顿了一下,像是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刺了她一下。
“我也没问,你觉得我不问是不是因为我不在乎?”
纪千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微变化。
那变化很细微,像是水面被风拂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明天就要飞了。”姬子旭继续说。
“今天要把临安的项目敲定。林曦那边的人下午要来,不知道来的是谁,助理也好,项目经理也好,我都要在这里等着。我没有时间——”
她停了一下,重新措辞。
“我没有精力管你。”
纪千星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她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半度。
“画展的事,我跟你解释过,那次之前没有过,之后也不会。宋挽舟是我侄女,我也跟你说了。至于卫生间的事.....”
她说到这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斟酌用词。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和我的关系和你以为的不一样。但我后来没有再那样做过。”
姬子旭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来气你的。”纪千星说。
“我就是来看看你。顺路,顺便带个可颂。”
姬子旭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住某种反应。
“你顺路顺了两个区?”
“我早上没事。”纪千星说。
姬子旭闭上眼睛,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她能感觉到太阳穴那里有一根筋在轻轻地跳,不疼,但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她这个人就在她面前,提醒她那盒可颂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散着,提醒她昨天她吃完那盒可颂之后,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她把手放下来。
“别出声,下午林曦的人来了你走。”
“行。”纪千星说。
姬子旭重新打开电脑,点开下一封邮件。
她用了大概十秒让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然后把手指放回键盘上开始打字。
纪千星果然没有再出声,只是从旁边桌面上抽了一本杂志翻起来,翻页的声音几乎没有。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纸张翻动声。
阳光从窗外的槐树叶子里筛下来,在桌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那盒可颂在桌角静静地散发着温度和香气,像一个被放在那里的、无言的坐标。
姬子旭打了二十多分钟的字,期间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