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妤的房间灯还亮着,门开着半扇。
走进去的时候姬子旭看到楚子妤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最近的一条通话记录显示“Paris”,时长七分钟。
然后楚子妤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楚子妤走过去拿起来,点了一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声带着轻微电音但依然甜腻得仿佛裹了一层焦糖的声音,说的是中文,语速慢得像在嚼一块太妃糖。
“晚安呦,小可爱。”
姬子旭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楚子妤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姬子旭,脸上那种“你看吧我就说了她很烦”的表情坦坦荡荡的。
“她明天也要回欧洲一趟。”楚子妤说,语气很轻。
“说是要处理什么事,你之前说她要投资DPC的事,她好像得回那边公司签文件什么的。”
姬子旭点了点头。
帕里斯之前确实跟她提过投资意向,而且克劳福德也说过蒙哥马利集团对DPC有兴趣。
帕里斯回欧洲处理这件事不奇怪,时间上也说得通。
“她说要走多久了吗?”
“没说,但她说了一句'maybe a week',大概吧。”
姬子旭没再追问。
帕里斯回欧洲,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
她只是走到楚子妤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我跟宫云岫说了。”姬子旭说,声音放得比平时平一些。
“我不在这几天,她暂代DPC总裁的位置。你有事如果联系不上我,就打她电话。”
楚子妤愣了一下。
“宫云岫?你那个新招的助理?”
“嗯。”
“她……才来两周吧。”
“能力够。”姬子旭说。
“而且她做事稳,不拖。你把她的号存下来。”
楚子妤拿起手机,把姬子旭发过来的联系人存进了通讯录。
存完之后她抬头看了姬子旭一眼,没有多问“你为什么不把公司交给别人”之类的话。
她知道姬子旭的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她的任务就是照做。
“好,我存好了。”
姬子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备用钥匙,我那边的。万一你有什么事要去家里拿东西——”
“姐。”楚子妤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轻微笑意。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十七了。”
“十七也是小孩。”姬子旭说,声音很平,但平得让人听得出那句底下压着的东西。
“你是我妹妹。”
楚子妤看着她,看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把床头柜上那张卡拿起来,收进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
“好。”她说。
“我收着。”
姬子旭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楚子妤收卡的动作上,手还插在口袋里。
“林唯那边,她这两天有联系你吗?”
楚子妤点了点头,表情有一瞬间的细微变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今天下午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她这两天可能回不了消息,家里有事。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没事。然后就没再回了。”
姬子旭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下午林清寒出现在她办公室里,想起林清寒问“楚子妤”时那种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想起纪千星说的“小心”。
那些片段连在一起,像一根还没完全拉直的线,末端悬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林唯是林家的事,楚子妤只是林唯的朋友,这层关系既近又远,她没法替楚子妤隔断,也没法替她守着。
“她家里的事,你别多问。”姬子旭说。
“她如果想跟你说,她自己会开口。”
“我知道。”楚子妤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也在慢慢学着接受的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息。
姬子旭的目光从楚子妤脸上移开,落到她背后那面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手抄报,是小时候楚子妤在临安上学时做的,那时候还没有南鸢。
主题是“我的家庭”,上面画了四根火柴人,写着“爸爸、妈妈、姐姐、我”。
那张纸边角已经泛黄了,但楚子妤搬了几次家都带着。
姬子旭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张手抄报的时候,心里涌上来一堆说不清的、软软烫烫的东西。
那时候楚子妤才上小学,她刚被接到姬家不久,在周末作业里画了全家福,在“姐姐”那根火柴人的头顶写了一行小字。
“姐姐是最厉害的人。”
她现在还是这么觉得,只是不会写在手抄报上了。
姬子旭深吸一口气,准备先把行李箱去搬到门口。
楚子妤也起身,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
南鸢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夜灯的光,细细一道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