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猛地拉开车门，力道大得车门撞在限位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人探身进车里，在帕里斯还没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之前，一把从她手里把手机抢了过来。

帕里斯果然正握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语音录入的界面正在倒数计时。

麦克风还在运转。

姬子旭抢过来的那一瞬间，帕里斯的手指刚好从屏幕上松开，那颗语音发送键被触发了，然后屏幕上的消息瞬间切换成了“已读”。

帕里斯猛地抬起头来，碧蓝色的眼睛在车内灯下睁大了。

她看着姬子旭，看着她手里握着的那部手机，然后看着姬子旭脸上的表情。

“What—how did you—when did you—how long were you—you——”

（“什么——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你听多久了——你——”）

姬子旭握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里躺着帕里斯刚刚发出去的、带着“已读”标记的那条语音消息。

姬子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大约两秒，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Nyetimber的甜润气泡和一种被酒精泡过的脑子还在缓慢加速运转时才有的恍惚。

她把手机举起来，面对着帕里斯，屏幕上的“已读”标记正对着她的脸。

她捏着手机边框的手微微用力，指腹在手机壳的边缘上压出一道白痕，然后她看着帕里斯，喉咙里挤出一句比平时低了一整度的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对楚子妤说的？”

帕里斯看着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This—I can explain——”（“……这——我可以解释——”）

“你说你等了她很久的那句，你说‘只有你在我面前我才是这样’的那句，你说‘你很擅长等’的那句，还有‘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那句......”

姬子旭的声音在一截一截地变低。

“你全部都是对她说的？”

帕里斯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说：“……All of that was for her.”（“……都是对她说的。”）

姬子旭站在车门边，手里攥着那部手机，夜风从她背后灌进来，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又放下。

她看着帕里斯，觉得自己刚才那杯气泡酒的后劲在太阳穴上跳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是——”

她没说完，因为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帕里斯在过去的几天里，大概给楚子妤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从“早安”到“我买了一条围巾送给你”到“我在想你”到“我今天碰到一个漂亮女孩但我拒绝了”。

姬子旭一条一条往上滑过去，越滑越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越快。

帕里斯坐在驾驶座上，低着头，像一只偷吃了鱼罐头被当场抓到的猫，耳朵尖红得像被夹子夹过一样。

“……Let me explain,”（“……你听我解释。”）

“行。你解释，你现在解释，我听着。”

姬子旭握着手机，酒精的气息和夜风的气息在她身体里各占一半地盘，一个是微醺的暖，一个是清醒的凉。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我把你手机还到你手里之前，先把你最后那条语音内容给我听一遍。”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栋别墅的客厅里。

暖黄色的台灯在茶几上亮着，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正中央。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条刚刚被播放完的、带着“已读”标识的语音消息上，播放器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尽头。

林清寒坐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姿态端正如同一尊被移动到椅子上的雕塑。

她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然后缓缓地抬起来，落在茶几另一侧的楚子妤身上。

楚子妤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她的耳朵尖已经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耳廓的顶端，粉红色的薄晕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无所遁形。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房间对面墙上的某处，像在认真阅读墙上挂着的某幅风景画里树枝走向，仿佛那幅画里藏着什么亟待破译的密码。

林清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短，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最小的裂缝，但它在灯光下确实存在林清寒的脸上。

“帕里斯？蒙哥马利的帕里斯？她在跟你表白？”

“没有。”楚子妤没有转过头来看她，但回答的很快。

“……她在跟我闲聊。”

“闲聊的内容包括‘你很擅长等’和‘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这样’‘想睡我一次’‘我们一起研究’，你们之间的这种话题叫闲聊？”

楚子妤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说话比较浮夸。”

林清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

“嗯，你脸红什么？”

楚子妤没有回答，她坚决不承认。

她维持着看向墙面的姿态，像一株被暖风轻轻吹过的、枝条微微发颤的小树。

但耳朵尖的那抹粉红色在灯光下反而更加明显了，仿佛整个房间的热量都在朝她涌来。

她听见窗外有一阵风吹过草坪的声音，树叶沙沙地响着，远处传来一声不知从哪扇窗户里透出来的、细微到几乎无法辨认的音乐声。

她的目光依然固定在墙面上，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姐姐知道了一定会杀了她。”

林清寒低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杯沿上，嘴角那个弧度稍微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