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站直身子，背着光居高临下俯视苏赫，面对光苏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似乎认真审视了自己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忽然一笑。

他说：“去吧，我会想你的。”

苏赫呆愣，张扬起笑容，眼角眉梢都变的甜丝丝，像缠缠绵绵的棉花糖，柔软的不可思议。

“嗯呢……”

*

苏赫已经离开好几天。

天色微暗，裴素离开古丽家，出来时掩饰性背起竹篓，避开人，循着之前前往圣地的路摸索过去。

他记性很好，过目不忘，走过一次的路就能一步不差再走一遍，可这次出了意外，因为那条路根本不存在。

似乎只有提着那盏灯才能照亮那条通往圣地的路，其他任何方法都找寻不到，不论发散多少神识也没用。

这一点不出裴素意料，反正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找路，他继续往幽深处走去，直到微风沾染寒意，叶面凝结冰霜，他取出十一躯体，玄阴玉悬在掌中。

这些天裴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重新祭炼十一，现在终于有空。

禁制并未受损不必重新布置，先将玄阴玉封入十一眉心，再取出灵石碾碎，将灵气全部注入十一丹田之中，让其逸散全身。

裴素可不要只有肉身强度的尸傀，他要一个拥有结丹灵力，元婴肉身的强大尸傀。

只不过……

他皱起眉。

最后的中品灵石耗尽，成为穷光蛋的裴素沉默地翻看储物袋，郑重确认自己真的一点灵石都没有了。

或许因为这片空间毫无灵气的原因，又或许是什么其他因素，他发现在这使用灵力竟要比原先高几倍。

裴素灵石本就不多，有几块中品灵石实属走运，这会在十一身上把最后的灵石付诸一炬，他按按额头，唉声叹气，觉得当家不易。

不过换取的报偿也算值得，十一可以重新使用，也不再需要通过尸傀宗的控尸铃进行操控，使用更加便捷。

算唯一一星半点的好消息吧，裴素安慰自己。

面容森冷的十一垂下雪色眼睫，青白脸颊透出虚幻的死气，裴素收起铃铛，十一化为黑烟散去，拂过衣摆。

丛林簇拥的一方天空，此时已经要入夜了。

……

裴素在彻底天黑前赶回了村子，路上遇到正巡察的村民，友好地打了个招呼，背着装满药草的竹篓敲响伊娜房门。

伊娜推开门，看到他平安无事才落下心里的大石头，无可奈何地责怪他一眼，“小青，何故总这样帮我，现在天都黑了，我可都急坏了。”

裴素将竹篓放下，腼腆一笑：“这些天都是依娜姐姐帮我养伤又养病，我帮你采采药草无可厚非。”

似乎也是觉得天黑赶回村让人担心不好，他还是态度诚恳地道了歉：“不过还是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有点不认路，所以回来慢了些，下次不会了。”

如此，伊娜也不忍心怪他，从小厨房端来新做的肉包子，热腾腾的，用几张油纸包着递给裴素，因为怕烫着他，油纸折了折，这才落到裴素手里。

肉汁浸透包子皮，油脂香直冲脑门，裴素吹凉包子皮咬上一口，皮薄馅多，油润美味。

他点头道谢，大方夸奖：“依娜姐姐不仅医术好，做饭也好吃，阿里木哥哥真是好命，我娘以前也会做好吃的给我。”说到这他落寞地低下脑袋，“只可惜我长大了要肩负家里的重担，毕竟爹爹跟兄长都不在了，只剩我和阿娘相依为命，也不知道我不在身边阿娘过的好不好……”

长睫落下的影化为浓重的黑，裴素忧愁地问：“伊娜姐姐，你说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回家呢？”

“之前来这里的外乡人，他们回家了吗？”

伊娜顿了顿，裴素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情绪，一如既往空白又柔和，像已经描好情绪的仕女图。

“我不知道，这里的确来过外乡人，但他们不怎么跟村里人接触，他们和你不一样，小青。”

伊娜似乎在回忆久远的事，秀丽的淡眉垂下，黑色眼珠露出疑惑又无奈的神色。

“他们骂我们是怪物，拒绝我们的靠近，然后在某一天夜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裴素咬了一口包子，感觉这貌似是什么不得了的恐怖片展开，深山密林的小村庄，奇怪的九日满月，虚无缥缈的圣地，潜藏在林中的人形怪物……

按他经验，那林子里的怪物十有八九就是人变的。

话题结束，裴素准备离开，伊娜及时叫住他，褪下原先不安的氛围，她语气温柔地说：“小青，不要突然消失好不好？”

裴素没答，伊娜似乎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应景，取出揣了很久没来得及递出的槐花蜜，说：“这是苏赫最爱的槐花蜜，他不在家就先请你代为保管，等他回来你再代我送给他，他一定很开心。”

裴素接过，耐心听了会话，终于离开。

伊娜目送他的背影，眉目安静地沉入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