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澄把自己和波提欧的名字放在信任一词的两侧,羞耻的五官都扭曲了。
他为自己进行到一半的刨根问底付出惨痛的代价,精神遭受重创。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可是波提欧……那个一天不骂我几句好像浑身难受的波提欧!虽然我很感谢他把我带到这里,但是我们一点都不对付。”
洛澄自言自语,开脱道:“我只是习惯了他的气味,不对不对,习惯了他的存在……这更不对了!我只是睡懵了……对,睡懵了。”
他放下手,挺直了腰杆子,顺着话往下说:“再说这里这么安全,警惕心下降在所难免,很合理。”
非常合理。
呵,这才是对的。
他怎么可能全身心信任波提欧那个相处时间加起来没他年龄零头多的家伙!
念头通达,洛澄向窗外看,顿时觉得天更蓝了云更白了草更绿了,连太阳都像是美味可口的溏心蛋。
早餐吃溏心蛋好了。
家里三餐一般是格蕾尼克谁有空有心情谁做,洛澄插不上手,但光用看的,感觉也不是很难,又不是厨子炫技,煮个蛋弄个早餐而已,不是手到擒来?
他在野外也捕过猎烤过肉的。
全家人都在睡梦中的时间段,饿着肚子的洛澄溜到厨房,有条不紊地生火架锅倒水,光吃蛋吃不饱,洛澄看了一圈,另起锅准备弄点面包肉食什么的配着吃。
洛澄挑选出幸运食材,格蕾昨天没一起做完的半成品肉丸子。
片刻后,回笼觉睡饱了的波提欧闻着隐约的糊味儿来到厨房,和趴地上蹭油渍的洛澄面面相觑。
波提欧瞅着他衣服上溅射状的油印子,看看在半锅油里漂浮的寥寥肉丸,揉了揉眼眶。
“大早上的作妖,你脑残吧,起这么大锅油是准备跳进去把你一起炸了?”
三两步过去关火,波提欧捞起肉丸,一阵糟心:“这他妈都开始糊了!你狗鼻子失灵了吗?而且你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你是做饭那块料吗?!”
洛澄捏紧抹布,肉丸下锅时没掌握好力道,崩出来一片热油,满地都是罪状。戴罪之身,他不敢造次,隐忍道:“我和格蕾的步骤是一样的……”
波提欧冷笑着往外舀油:“当初你内脏都不掏就把一整只兔子往火上架的时候,也说和我步骤一样。”
洛澄用力蹭着油点:“当初我还不会说话呢,现在说的不也挺好了……人都有进步,是别三日当挖眼去看!”
“呦呵,你还挺不服气?”波提欧油勺柄指着捞出来的丸子:“你吃,这玩意儿要是好吃,我俩眼睛都给你挖着玩。”
挖眼倒不至于,但洛澄确实不服气,格蕾炸肉丸就是放这么多的油,就是炸了两遍,他哪错了?说不定就是卖相不好,吃起来好吃呢?
把最后一点油污擦掉,他从地上爬起来,习惯性洗了手,叉起一个肉丸就塞嘴里。
牙齿一咬,洛澄定格了。
波提欧懒懒道:“哎,说话啊?”
洛澄咬牙切齿地又嚼了两下。
“说话,我眼睛快等烦了。”波提欧好整以暇,等他吐出来:“好不好吃啊?”
洛澄闭了闭眼,输人不输阵,莫名其妙生出血性,脖子一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哎?”波提欧皱眉放下勺子:“你真咽下去了?那里头熟了吗?不能真为了我一双眼睛说好吃吧?”
“好吃个屁。”事实胜于雄辩,洛澄昧着良心都夸不出来:“外头糊了,里面没熟就算了,还一股子奇怪的油味。这特么……还不如生啃。”
已经超出了难吃的范畴,洛澄接不到活最困难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猎奇的东西,差一点就吐出去了。
波提欧没想到他这么头铁,想笑又觉得不太人道:“没熟你倒是吐啊?去,现在就去吐,别回头哪难受来碰瓷我。”
咽下去之后那点血性就被击打溃散了,洛澄不怕身体难受,但舌头显然顶不住了,他静了静,认命地丢掉脸皮,冲去抠嗓子眼。
他前脚跑出厨房,后脚波提欧就忍耐不住,发出幸灾乐祸的大笑声。
里子面子一个没保住,洛澄想死的心都有,后悔早上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反应过来睡旁边的是波提欧时,没补一脚给他蹬到戈壁去呢?
在波提欧把前因后果给刚睡醒的格蕾他们讲了听时,洛澄作案之心达到了巅峰。
老夫妻俩还挺顾忌孩子面子问题的,没跟着波提欧一起笑话他,还关心了一下,即便如此,洛澄杀心已起,找准时机给波提欧的水杯里加了白醋。
两个大男人在夏琳娜懵懂的目光中展开追逐战,她什么都不懂,以为是在玩闹,咯咯直笑。直到他们一前一后跑出家门,在更辽阔的场地进行奔逃追杀时,还开心地不得了。
即便跑出去那么远,洛澄仿佛还能听见她的笑声,那么清脆,那么悦耳。
他仗着速度快,率先跑到前方坡上,回过头,一路穷追不舍的波提欧分明也在笑。
“小王八蛋。”波提欧笑骂:“最后早餐是谁给你弄的都忘了,给我水里下东西?”
“行。”洛澄也笑:“为了感谢波提欧先生辛苦为我做的早餐……”
“下次换特级辣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