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恍然:“哦!少云师兄是说,正是因周室守旧于天下,不知忧患于安逸之危,才得以让诸侯争天下于王道?”
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同窗顿觉醒悟,有人一拍脑额,懊恼不已:“我这便是全都答错了!”
“羞愧,我竟也是半点门道都未摸透。”
陈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见前头一群人谈论声音大大小小,陈岳便也好奇看了过去,只瞧见。两位七八岁左右的少年,被几位年纪稍大的学生围了个严严实实。
心里不免得迟疑,想着莫不是潘岳私塾的那群人?
昨日码头一番辩论,已叫这未见其人,便闻其声的潘岳私塾,在绍兴府出了名。
陈岳自周盈和郭嘉在山阴县有了名声以来,便时时关注着,听两人来了绍兴府,总想着找个时间拜访一番。
今日,倒是在考场上碰见了。
“欸?少云师兄去作甚?”几个稽山书院的学生有些好奇地看着陈岳脚步往前。
这厢,潘岳私塾一群人这会儿就几道经义题目,鬼哭狼嚎,哀声载道。
那厢,便闻一道清润声音响起:“敢问,可是潘岳私塾的同窗?”
嗯?
众人稀奇,竟在考场还有人攀谈?
几个人转过头一看,便见一身影修长挺拔,身着浅色衣衫,面容清俊的男子。
张岱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敢问仁兄,是哪个书院的?”
“哦,在下陈岳,是稽山书院的学生。”陈岳直接自报家门,行礼间,不卑不亢。
稽山书院?
周盈闻言心里思忖了一下,先前早听闻过大名,不曾想是对方先来拜访他们。
端看这陈岳,气质不凡,谈吐举止周到,倒也难怪,能叫陈夫子视之为劲敌了。
“这位,便是潘岳私塾的周盈周师弟了吧?”
被点了名,周盈也只能行了一礼:“素闻陈师兄大名,稽山书院能人辈出,看来这次联考,倒叫我要捏把汗了。”
陈岳眼睛亮了几分,清秀脸上带了些笑意:“师弟先前所著那篇策论,我观之才觉真金无惧泥沙俱埋,读之,只觉剖析甚尖,盐课弊政,字字入理。”
这倒是……真有趣了。周盈心想,这陈岳倒还读过他写的策论。
“少云师兄,你跟他们多数什么?小地方来的学生,也就只能找点偏门,写个策论投机取巧罢了。”
跟上来的几个稽山书院的学生闻言,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
稽山书院是什么学府?那可是整个绍兴府第一书院,是范仲淹所创,朱子、阳明子都曾在这里讲学辩经的。
这傲气是理所应当,也是理直气壮。
郭嘉一旁闻言,心里翻了个白眼。
陈岳脸色有些变化,朝着同窗师弟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少有的重了一些:“咱们这些做学问的,为的就是他日功成名就,可为国分忧,为民解难。卿衡这句话说的,实在是不妥。”
“周师弟提出《浙江盐课弊政疏》,能将盐课之弊端说的有条有理,本已是难得,更加之三条治标之策,时政可用。三条治本之策,长远可行。其之所思,已不在方寸之间,却早看向了十年、二十年之久。”
“此非寻常人,实乃叫我想起,《三国志》中,敬候献魏武帝之策:深根固本以制天下。亦无外乎于此了。”
敬侯,是荀彧死之后,曹操为其封的谥号。
“……”
见周盈和郭嘉脸色有点复杂诡异,陈岳语气一顿,带了些许迟疑:“如何?可是在下说错了什么?”
“呃……呵呵,说的挺好的。少云师兄素有才学,竟连《三国志》都通读了。是让我们两个做师弟的,惭愧汗颜。”
周盈笑了笑,紧接着郭嘉嘶了一声,手猛往后伸去,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不过显然从出神状态回来了。
并且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汝瑛说的是,少云师兄……呃,真有文采!”
“准备科举日夜诵读四书五经,却连敬、敬候的生平事迹,都了解恶的如此清楚。还真是令我等钦佩。”
郭嘉嘴上说着,心里那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这叫什么?
这叫你得装着和你的前同事不熟悉,然后还要跟人聊你前同事死后的名声真美!
赞一个伟大的前同事,荀文若。